演武场的风波,短短一个时辰便传遍外门每一处院落。
五名炼气四层一同合围,到头来非但没能制服沈寂,反倒一个个灵力透支,面色惨白地退走。
各式各样的议论此起彼伏,原先那种“沈寂根基已经垮掉”的看法开始动摇。
“就算内伤还在,单凭一股狠劲,怎么可能撑得住五个人轮番猛攻?”
“我亲眼见到,打斗的时候他到处躲闪,身上的伤全都是一些浅浅的皮外伤。”
“可他释放出来的灵力,依旧就只有三层出头的水准。”
不少弟子越回想,心底的疑惑就越是厚重。
没有人能够准确说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赵家的院落之中,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方才参战的五个人盘坐在地,竭尽全力调息,可体内损耗的真元恢复速度格外缓慢。
每一次运转周天,丹田内部都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空虚感。
赵峰站在天井正中,双拳攥得咔咔作响,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接连几次出手,全部落空。”
“一群人联手,尚且拿不下一个身负内伤的人。”
他的嗓门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烦躁。
一次栽赃失败,两次截击无果,就连五人合围都没能把沈寂逼到绝境。
每一回交手,吃亏的永远是赵家这边。
靠在廊柱边的赵凛神色平静,并没有跟着怒火上涌。
他垂着眼,慢慢梳理一遍一桩桩事件的细节。
“不要只盯着战场上的招式。”
“你仔细捋一遍所有和沈寂交过手的人。”
“最先前去切磋挑衅的杂役弟子,山道截杀的两个人,方才演武场参战的五人。只要和他有过近身缠斗,事后灵力都会出现莫名损耗。伤势轻重无关,损耗却是所有人全都遇上。”
一番话落下,赵峰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眉头紧紧拧起。
这点细节,他之前只顾着急于逼出底牌,反倒没有完整串起来。
“你的意思,根源就在沈寂本人?”
“只能是他。”赵凛缓缓点头,“但我们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功法波动。他没有抬手施展任何攻击类的秘术,既没有黑雾,也没有古怪的法印。看上去仅仅只是躲闪、格挡。”
“没有证据,就算我们前去执法长老那里告发,只会落得一个无端构陷的罪名。”
赵峰来回踱了几圈,胸中的戾气依旧未曾消散。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断周旋?”
“不必急于再一次集结人手开战。”赵凛摇了摇头,“连续几场大规模冲突,已经吸引不少长老的目光。若是我们再发动一次围攻,赵家免不了要受到宗门的责罚。明面上的攻势,暂时停下。”
“那便任由他安稳度日?”
“当然不行。”赵凛抬眼,眸光透着淡淡的阴寒,“明面上不再主动挑起打斗。但我们可以放出风声,把所有发生过的怪事一点点散播出去。不必一口咬定他掌握邪术,只把一桩桩反常的遭遇讲给其余弟子。猜忌会自行扩散。等到越来越多人心里存下忌惮,愿意站出来提防他的人自然会变多。”
“同时,安排人手不间断监视。不再主动上前挑衅,只把他每一天的一举一动全部记录。只要他有一瞬间露出破绽,我们便可立刻抓住机会。”
这番谋划,远比一次次冲上去厮杀要更加耐得住性子。
赵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想要立刻开战的冲动。
“就照你的安排行事。”
另一边,湖畔的凉亭。
苏婉月静静听完手下弟子对演武场战况的禀报。
指尖轻轻摩挲着亭边冰凉的石栏,她的思绪纷乱翻涌。
五名四层修士联手强攻,依旧没能将沈寂击溃。
种种怪事一桩接着一桩。
灵力莫名损耗的传闻,已经慢慢飘进她的耳朵。
她依旧没有打算立刻站队打压沈寂,可心中想要将此人掌控的念头淡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戒备。
这样一个浑身充斥谜团的人,若是收归麾下,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可一旦无法掌控,便会变成能够反噬自身的大祸。
苏婉月轻声吩咐身侧的随从。
“继续盯紧他的行踪。不必刻意前去试探。收集情报即可。”
黄昏时分,霞光铺满山道。
沈寂慢悠悠走在回木屋的路上。
沿途路过的弟子,见到他靠近,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
先前不少人还敢上前嘲讽几句。
现在只剩下躲闪和提防。
流言已经悄然扩散。
虽然没有任何人拿出确凿的罪证,可许许多多的怪事串联在一起,所有人心底都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不少人远远投来打量的视线,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沈寂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略带虚弱的模样,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旁人的猜忌,对他造不成半点伤害。
只要噬道的力量没有被人亲眼看见,再多流言,终究只是流言。
他回到木屋,合上木门。
屋外那些细碎的议论声,瞬间被门板隔绝在外。
脸上那一层刻意伪装出来的疲惫缓缓褪去。
盘膝坐到床榻之上,丹田内的气旋缓缓转动。
方才演武场那一场混战,海量的灵气被他悄悄吸纳,修为稳稳扎根在炼气三层巅峰。
距离炼气四层,还差最后的一层隔膜。
沈寂微微垂眸。
赵家暂时停下明火执仗的进攻,转而散播流言、持续监视。
苏婉月选择观望,持续搜集线索。
明面上的厮杀会短暂平息,但棋局从来没有停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再有一波接着一波的围殴。
可各式各样的试探、旁敲侧击的盘问,只会源源不断找上门。
他不打算主动去招惹任意一方。
只管继续安分地扮演好这名伤势缠身的弟子。
等待下一批主动送到跟前的养料。
夜色慢慢笼罩整间小屋。
周遭归于寂静,无数双眼睛,依旧牢牢锁定这间简陋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