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笼罩沈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沈尚书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面。
方才谋划宫宴发难的想法一经说出,沈若薇心头一震。
“父亲,当庭发难?若是我们依旧拿不出铁证,只会引火烧身。靖王在陛下心中分量不轻,贸然上奏,后果难料。”
接连两次计策落空,她心中已然生出几分忌惮。靖王心思缜密,处处设防,想要算计他谈何容易。
沈尚书指尖摩挲桌案上的玉佩,眼底沉着算计。
“为父自然知晓其中风险,所以绝不会空手而去。”
他缓缓转身,看向女儿。
“当初苏家仓促嫁女,真正的苏清鸢定然留下了随身信物。只要寻得那样一件独属于她的物件,再寻一个合适的说辞,便可当众质疑眼前王妃身份。只要勾起陛下疑心,之后再慢慢查证。届时靖王就算想要保全,也是分身乏术。”
沈若薇眸光一动。
“那信物要去哪里寻找?”
“苏家旧宅。”沈尚书沉声说道,“当初慌乱避祸,苏清鸢出逃之时,不少东西来不及带走。府中库房尚且封存着她旧时物件。我已经派人连夜动身,再赴苏家。想方设法找到一件只有嫡女才拥有的贴身信物。”
只要拿到信物,宫宴之上便可以此作为引子。
父女二人计议已定。心腹管家领命,趁着夜色悄悄出城,奔往苏家。
靖王府,静渊轩。
暗卫躬身跪在堂下,将打探而来的情报一一禀报。
“王爷,密探回报。沈家又遣人连夜奔赴苏家老宅,意图搜寻嫡女苏清鸢的旧物。看情形,是打算等到几日之后皇室家宴,于御前发难。”
萧玦指尖骤然收紧。
宫中家宴。
那是所有人都避不开的场合。文武宗室齐聚大殿,乃是沈家最好的机会。一旦对方拿出信物当众质问,苏晏辞猝不及防之下,极容易露出破绽。
“知道了。”萧玦声音低沉,“继续盯着苏家那边。只要沈家之人拿到信物,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属下遵命。”
暗卫躬身退去。
厅堂之内只剩下萧玦一人。轮椅缓缓行至窗边,他望向鸾栖院的方向。
自从张姨娘一事了结之后,苏晏辞便很少踏出院落。往日清晨去往静松居学账的行程已然中断。平日里只能在院中廊下散心。
他知晓苏晏辞一定也在担忧即将到来的宫宴。
思索片刻,萧玦吩咐侍卫。
“备轿,去鸾栖院。”
鸾栖院中,晚风拂过庭中花木。
苏晏辞独立廊下,望着天边流云,心事重重。
张姨娘被软禁,暂时除去王府内部的隐患。可他清楚,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区区一个姨娘。沈家才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晚翠端来一杯热茶,轻声劝慰。
“娘娘不必太过忧心,说不定沈家暂时不会再有动作。”
“不会的。”苏晏辞轻轻摇头,“他们接连几次惨败,绝不会善罢甘休。越是沉寂,越代表他们正在酝酿更大的算计。”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脚步声。侍卫掀开帘子通报,靖王驾临。
苏晏辞心中微惊,连忙整理衣裙上前迎接。
萧玦被侍卫推入院中。
四下仆婢尽数退远,庭院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王爷今日前来,可是出了什么消息?”苏晏辞率先开口,心底隐隐已经猜到几分。
“没错。”萧玦抬眸,目光凝在他脸上,“沈家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几日之后皇家家宴之上动手。如今他们派人重返苏家,寻找苏清鸢的贴身信物,准备以此为凭,御前质疑你的身份。”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苏晏辞心上。
他身形微微一晃,脸色骤然发白。
御前发难。
那是天子面前,满朝宗亲都在。一旦对方拿出信物,句句追问,自己稍有应对失措,便是万劫不复。
“信物……”苏晏辞喃喃自语,“我根本不知道苏清鸢的物件都有什么,更不知道那些物件有什么故事。倘若皇上当场盘问,我答不上来,便是不打自招。”
真正的苏清鸢经历过的旧事,拥有过的东西,他一无所知。这便是他最大的死穴。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萧玦从容说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其一,寻借口称病,推辞宫宴。只是接连推脱入宫,陛下心中必会起疑,反倒显得心虚。第二条路,如约赴宴。直面沈家的诘问。”
苏晏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称病躲避治标不治本。这一次躲开,下一次还有别的宴席。总不能永远闭门不出。
“若是赴宴,我们该如何应对?”他抬眼看向萧玦。
“我已经派人紧盯沈家那队人马。只要他们拿到信物,我们便能知晓那是何物,以及背后的来历。我会将相关的一切悉数告知你。你要牢牢记下。”萧玦缓缓说道,“当然,就算提前知晓信物,也只能勉强应付问话。沈家定然还准备了别的手段。到了宫中,你要紧随我的身边,不要独自走动。”
有萧玦在侧,至少关键时刻能够替他周旋。
苏晏辞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会把所有信息熟记于心。”
“时间不多,你要做好准备。”萧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不比王府之内。若是宫宴之上落败,没有人能够轻易保全你我。”
说完,萧玦便吩咐侍卫,转身离开鸾栖院。
夜色渐深。
苏晏辞再无睡意。他坐在案前,心中纷乱万千。
他穿越到此,阴差阳错顶替苏家嫡女,困于靖王府。原本只求苟全性命,却被卷入朝堂纷争。如今竟然要去皇宫,直面生死对局。
知春看着他彻夜不眠,心中不忍。
“娘娘,夜深了,还是歇息片刻吧。”
“我睡不着。”苏晏辞轻声说道,“不知道沈家会寻到怎样一件信物。若是那信物背后的往事错综复杂,我短短几日之内,又怎么能够全部记熟。”
可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苏家老宅。
沈家派来的人趁着夜色潜入库房。尘封已久的箱笼一个个被撬开,灰尘漫天飞舞。仆役小心翼翼翻找一件件旧物。
玉佩、钗环、书画……各式各样的女子物件堆满一地。
搜寻许久,领头之人终于在最底层的紫檀木匣当中,找到了一件特殊的东西。
那是一支雕着海棠纹样的白玉簪。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鸢字。这是当年苏御史在嫡女苏清鸢生辰之时,亲手赠予她的礼物,宫中许多人都听说过这支海棠玉簪的来历。
领头人眼中大喜。
“就是它!找到了!”
他小心把玉簪收好,不敢耽搁,即刻快马返程,赶回京城沈府复命。
一日之后。
情报飞快送入靖王府静渊轩。
暗卫躬身禀报。
“王爷,沈家找到了海棠玉簪。便是苏御史昔日赠予苏清鸢的生辰礼。宫宴之上,他们打算以此簪发难。”
萧玦指尖轻叩扶手。
海棠玉簪。
他立刻让人将这段往事的详情整理出来,派人送到鸾栖院。
鸾栖院内。
苏晏辞捧着送来的信纸,一字一句细读关于海棠玉簪的来历、生辰的旧事。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诵读,牢牢刻在脑海当中。
只是纸上的文字终究单薄。他心中清楚,沈家绝不会只凭一支玉簪就罢休。
宫宴的日子越来越近。
京城空气之中,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那场御前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