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算计，风声初至

踏下马车，晚风迎面吹来。

暮色沉沉，府中廊灯次第点亮，暖黄光晕沿着回廊一路延伸。奔波整日，身心俱疲，苏晏辞只觉得浑身酸软。

萧玦由侍卫小心抬下马车。

临分开之际，他侧过头，低声叮嘱一句：“今夜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便被侍卫簇拥着朝静渊轩而去。

苏晏辞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身影，心头沉甸甸的。

方才马车里的对话还萦绕耳畔。沈家已经起疑，张姨娘又和太后一系有所勾连，两股势力若是暗中串通，往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太平。

晚翠与知春快步迎上。

“娘娘，您回来了。”

“嗯。”苏晏辞敛了心神，“回鸾栖院。”

一行人穿过庭院回廊，回到院中。厅堂之内早已备好热水，热气氤氲。沐浴过后，一身疲惫稍稍消散。苏晏辞斜倚在软榻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榻边软垫。

知春小心翼翼开口：“娘娘，今日宫宴之事还算顺利，只是奴婢瞧着沈尚书父女神色不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心中清楚。”苏晏辞抬眼，“防是一定要防的，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从何处下手。”

他如今最大的破绽便是身份。只要有人抓到一丝蛛丝马迹，便能掀起滔天大祸。可他想不出，沈家隔着皇宫，能怎样把手伸进靖王府。

晚翠蹙着眉思索片刻。

“太后赐下的张姨娘，本就和沈家同属太后一派。说不定，他们会联络张姨娘，在府中动手。”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晏辞瞳孔微缩。

是啊。张姨娘就在王府之内，近在咫尺。若是沈家暗中传信，借张姨娘之手给自己设局，那才是防不胜防。

“你们二人往后也警醒些。”苏晏辞沉声吩咐，“院里新来的仆役、送来的吃食汤药，全都要多加留意。但凡有半点不对劲，立刻来禀报我。”

“是，奴婢记下了。”

两个丫鬟躬身领命。

苏晏辞挥手让她们退下。

屋内独剩自己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清冷夜风涌入，吹动窗纱轻轻晃动。远处侧院，正是张姨娘居住的院落方向，灯火通明。

此时，姨娘院中。

雕花桌案旁，张姨娘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指尖微微收紧。

送信的心腹丫鬟方才从外面悄悄回来，字条是沈家派人辗转递入王府。

纸上寥寥数行字迹。

沈家已经怀疑靖王妃并非真的苏清鸢。嘱咐张姨娘就近探查，寻找王妃的把柄。若是能够拿到确凿证据，太后便会出面，届时靖王也难逃罪责。事成之后，便奏请太后，扶张姨娘成为靖王府正妃。

这一句许诺，牢牢勾住了张姨娘的心。

她眼底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自从苏晏辞嫁入王府，她便日日心中不甘。凭什么一个凭空出现的王妃占着正妻之位？倘若能够除去此人，自己就能登上王妃之位。

“太好了。”张姨娘指尖攥紧字条，指尖泛白，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机会终于来了。”

贴身丫鬟低声担忧：“姨娘，此事凶险。若是被王爷察觉……”

“怕什么。”张姨娘抬眼，眼神狠厉，“有沈家还有太后在背后撑腰。只要我找出证据，王爷就算想护着她也无能为力。到时候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治我的罪。”

她缓缓踱步，脑中思索计策。

直接当面找茬行不通，上次鸾栖院那一回合，她已经领教了对方的口才。硬来只会落得自己失礼，反倒惹王爷厌烦。

必须设一个圈套，引诱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寻常法子没用。”张姨娘喃喃自语，“苏清鸢精通琴艺。若是我想个办法，请王妃过来抚琴……一个不会弹琴的人，又怎么装得过去？”

真正的苏清鸢一手琴技名动京城。

假如眼前这个王妃根本不懂琴，当众出丑，疑心便会立刻坐实。到时候她再暗中把消息传给沈家，一石二鸟。

打定主意，张姨娘将字条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张，字条化作点点灰烬，落在铜盘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你明天这样安排……”她俯身，凑到丫鬟耳边，低声吩咐起来。

丫鬟连连点头，领命退下。

一场针对苏晏辞的算计，悄然布下。

静渊轩。

厅堂烛火摇曳。

黑衣暗卫单膝跪在萧玦轮椅前方，躬身禀报。

“王爷。方才属下截获消息。沈家暗中派人往张姨娘院中递了密信。方才姨娘与贴身丫鬟密谈许久，属下偷听得知，她打算以赏春抚琴为由，邀约王妃去往她的沁芳阁。想要试探王妃琴艺。”

萧玦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冷光一闪。

琴艺。

这正是苏晏辞的死穴。

苏清鸢琴技冠绝京城，而那个顶替而来的少年，出身虽然是苏家次子，从前素来闭门苦读，根本没有学习琴艺的记载。

一旦应邀抚琴，必然露怯。

若是拒绝，又显得刻意躲闪，加重旁人疑心。张姨娘这一步，当真歹毒。

“张姨娘倒是动作很快。”萧玦声音冷淡。

暗卫抬头请示：“王爷，要不要属下暗中前去警告张姨娘，打消她这个念头？”

萧玦指尖轻轻敲打扶手，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

暗卫一怔。

“王爷？”

“就算阻止了这一次，她还会想出别的法子。”萧玦目光幽深，“躲是躲不完的。不如就让邀约送过去。看看苏晏辞自己，能不能想出化解之法。”

他心中依旧存着疑惑。

他想要看一看，这个满身谜团的少年，又会怎样破解眼前困局。若是连张姨娘设下的圈套都无法应对，那么这颗棋子，确实难以在往后更大的风波之中存活。

“不过。”萧玦抬眼，郑重吩咐，“多派两个人守在沁芳阁附近。一旦情势危急，立刻出手。不能让他当场出事。”

他可以试探，却不能任由苏晏辞此刻就被扳倒。这人若是出事，自己也会被拖入泥潭。

“属下遵命。”

暗卫抱拳起身，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厅堂重归寂静。

萧玦望向窗外夜空，一轮残月躲在云层之后。

他想起马车之中苏晏辞平静的眼眸。那一双眼睛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不知道这一回，他能不能渡过难关。

鸾栖院。

苏晏辞尚且不知道一张针对自己的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他伏案对着那一堆账本，苦苦思索对策。

一直拖着总不是办法。他想找机会，寻一个可靠之人，学习旧时记账方式。可王府之中人心叵测，去哪里寻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正思索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晚翠推门走入，神色凝重。

“娘娘，沁芳阁那边派人来了。张姨娘遣丫鬟送来请柬，明日午后，在沁芳阁设宴，邀您前去赏阁中芍药，一同抚琴闲谈。”

苏晏辞手中的笔“嗒”地落在桌面上。

抚琴。

他心头猛地一沉。

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