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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疑窦丛生,有意试探

红妆错:王爷知我是儿郎

玄色衣角转瞬隐入竹林深处。

仅仅惊鸿一瞥,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子,重重砸在苏晏辞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

他僵直地站在廊下,目光死死盯住那片青竹掩映的回廊拐角。竹叶随风簌簌晃动,阴影重重,此刻已经瞧不见半分轮椅的痕迹。

是萧玦。

一定是他。

方才他就躲在暗处,从头到尾看完了自己和张姨娘的对峙。

苏晏辞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对方并没有安心待在静渊轩。他竟会特意绕到鸾栖院附近,躲在暗处观望。那自己方才应答的分寸、神态、举止,尽数落在了那人眼底。

方才应对张姨娘的时候,他已经竭力收敛男儿心性,刻意柔和语调,摆出闺阁女子该有的端庄。可人的本能难以掩藏,情急之间,一些细微的习惯动作,说不定已经暴露。

晚翠见他站在原地出神,疑惑轻声唤道:“娘娘?您怎么了?”

苏晏辞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惊惶,缓缓摇头:“无事。只是方才张姨娘前来闹上一通,我有些乏了,回屋歇息片刻。”

“是。”

两名丫鬟紧随他身后走进厅堂。

落座桌前,苏晏辞的思绪纷乱。

萧玦为什么要过来?

只是单纯路过,还是早有打算,特意过来试探他的本事?

若是试探,那自己刚才的表现能不能过关?萧玦心中,又生出了怎样的评判?

他回想方才交锋全过程。自己没有撒泼争吵,也没有怯懦退缩,句句援引规矩,言语温婉却守住底线。这般行事,比起传闻中肆意灵动的苏清鸢,依旧相差甚远。

苏清鸢是御史嫡女,年少扬名,游宴之上敢和世家公子辩诗,性子明媚张扬。

而今天的自己,太过沉稳克制,甚至带着一丝权衡利弊的冷静。那是属于成年人的思维,不是一个娇养闺阁少女该有的心思。

萧玦心思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点。

“娘娘,方才刘嬷嬷送来的账本还摆在桌上呢。”知春提醒一声。

苏晏辞抬眼望向那叠厚厚的簿册,眉心轻蹙。

眼下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内院账本、暗处监视的萧玦、怀恨在心的张姨娘。他在王府的每一天,都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

“账本先放在那里。”苏晏辞疲惫抬手,“我现在心神不宁,看不进去。等晚些再说。”

“奴婢遵命。”

打发两个丫鬟退到外间。

屋内只剩他一人。苏晏辞起身走到窗边,慢慢推开一条窗缝。

目光掠过院墙、树梢。按照前一晚的发现,鸾栖院周围必然布置了暗卫。那些人藏身在树梢屋顶、假山石洞,时时刻刻盯着院中一举一动。

只要自己踏出院子,但凡做出一点出格举动,消息立刻就会送到萧玦手中。

一直这样被动监视不是长久之计。

他得想办法确认暗卫的位置。不必除掉他们,至少自己往后行动的时候,心里清楚哪里藏着眼睛,能够刻意避开。

苏晏辞低头思索对策。

硬找肯定不行,暗卫精通隐匿,寻常搜寻根本不可能发现。只有想个法子,主动引他们现身。

片刻之后,他心中生出一个主意。

苏晏辞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桌上一把小巧的象牙梳子。他抬手,佯装失手。

啪嗒。

梳子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青砖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响骤然响起。

象牙梳摔成两截。

苏晏辞提高音量,带着懊恼的声音传出窗外:“哎呀,不小心将梳子摔碎了。晚翠,知春!”

外间丫鬟连忙快步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方才失手打碎梳子。”苏晏辞指着地上碎片,“你们去院外西边墙角,寻一把新扫帚,再拿一个簸箕过来,将碎片清扫干净,仔细些,莫要碎渣扎到人。”

西边墙角。

那是方才他瞥见萧玦身影的竹林一侧。倘若暗卫守在那边,丫鬟过去,必然会引起暗处之人细微动静。

晚翠应声,带着知春快步走出厅堂,往西边走去。

苏晏辞缓步跟到窗侧,身子隐在窗棂之后,视线紧紧盯着那片竹林墙角。

两丫鬟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就在她们快要走到竹林边缘那一瞬。

竹林深处,极其轻微地掠过一丝草木晃动。

没有风声,竹叶却无端抖了一下。

就是那里。

苏晏辞牢牢记住这个方位。

果然有人。

他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等丫鬟取来工具清扫碎片,他便退回厅堂,仿佛刚才只是单纯失手打碎梳子。

试探奏效。

至少找到了一处暗卫蹲守点。以后靠近西边回廊,他就要加倍谨慎。

同一时刻,静渊轩。

萧玦已经回到院落之中。

暗卫单膝跪在轮椅跟前,低声回禀方才鸾栖院里发生的一切。

“王爷,方才张姨娘离去之后,王妃站在廊下许久,像是看见了您。后来回到屋内,故意摔碎象牙梳,遣丫鬟去往西角竹林。属下猜测,娘娘有意试探暗卫位置。”

萧玦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轮椅扶手,指尖缓缓敲击乌木木料,笃、笃、笃,节奏缓慢。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眼底思绪翻涌。

方才隔着竹林远远观望,他本以为这个冒牌货只是侥幸稳住心神,勉强应付张姨娘。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苏晏辞居然察觉到暗中有人监视,还想出这样的法子试探暗卫方位。

寻常闺阁女子,遭遇姨娘上门寻衅之后,要么后怕不安,要么满心怨怼。极少有人能够迅速冷静下来,转头就开始算计探查监视者。

这份心性,这份城府,绝不是养在深闺、只懂琴棋书画的世家小姐所能拥有。

之前他只当对方是个被逼无奈顶替出嫁的少年,只求苟全性命。现在萧玦隐隐觉得,自己好像低估这个人了。

“继续盯着。”萧玦沉声吩咐,语气冷冽,“不必刻意遮掩。若是他还想试探,随他去。只要不试图逃出王府,不必阻拦。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做出什么事。”

“属下领命。”

暗卫躬身退下。

屋中只剩下萧玦一人。

桌案上摊开一份情报,是手下刚刚递上来,关于苏家二公子苏晏辞的资料。

之前他只草草看过一眼,心思都放在苏家逃婚的嫡女身上。如今心生好奇,萧玦伸手拿起纸张,细细浏览。

资料记载十分简单。

苏家次子苏晏辞,十七岁。体弱,平日闭门读书,极少参与京城社交。性子安静怯懦,不善武艺,朝堂之上几乎无人知晓此人。

寥寥数语。

纸上描述的怯懦少年,和鸾栖院中那个冷静周旋、还懂得试探暗卫的身影,完全重合不上。

萧玦眉头微蹙。

是情报不准,还是这个身体里面的魂魄,早就不是原本的苏晏辞了?

这个猜想毫无依据,却在心底生了根。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之人。伪装他见得多了,可这般浑然不一样的气质,实在古怪。

“来人。”

萧玦出声。

贴身侍卫立刻进门。

“派人再查。深挖苏家二公子从小到大所有事情,凡是见过他的下人、同窗,全部一一寻访。越详细越好。”

“是。”

侍卫领命离去。

萧玦倚靠着轮椅靠背,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方才鸾栖院中的一幕。

月白长衫,少年刻意柔和的眉眼,明明内心慌乱,谈吐却条理分明。

他从前只把这人当作一枚不得不留的棋子。

现在,棋子勾起了他浓烈的好奇心。

鸾栖院。

苏晏辞还不知道萧玦已经下令深挖自己的底细。

他坐在桌边,望着那一堆账本头疼不已。

总不能一直拖着。刘嬷嬷日后还会不断送来账本。若是长久推脱不看,必然引人怀疑。

可这些老式记账方式,他一窍不通。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找人悄悄指点自己?

府里之人大多身份复杂,谁敢轻易信任。晚翠和知春不知道底细,万一她们是萧玦或者刘嬷嬷安插的眼线,自己向她们求教账目,只会暴露自己根本不懂内院管事之事。

苏晏辞揉了揉眉心。

正苦苦思索对策,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气势汹汹的姨娘,管家站在门口,恭敬通报。

“王妃娘娘,宫里传旨太监来了。陛下宣您与王爷明日入宫赴宫宴。”

入宫?!

苏晏辞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一缩。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权贵云集。京中无数世家夫人小姐齐聚宫宴,不少人从前都认识真正的苏清鸢。

到时候,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暴露的风险,瞬间陡增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