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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闺中交锋,王爷窥局

红妆错:王爷知我是儿郎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鸾栖院方才的宁静。

报信的丫鬟脸色发白,喘着粗气跪在地上。

“娘娘,那张姨娘已经快要走到院门口了,身边还带着两个贴身丫鬟,瞧着气势汹汹,像是存心要来闹事!”

苏晏辞指尖下意识攥紧桌沿,心底一阵烦躁。

他刚踏进靖王府,满脑子都是怎么藏住男儿身份,应付萧玦的审视,压根就没料到,还有王府姨娘这号人物横插一脚。

原主的记忆里,也丝毫没有关于张姨娘的讯息。想来是靖王从前的侍妾,自己闭门造车根本无从知晓对方的性情与底细。

晚翠神色紧张,连忙上前半步,低声提醒:“娘娘,张姨娘是三年前王爷受伤回京之后接入府中的。听说当初是太后亲自指过来的人,依仗太后撑腰,在府中一向骄横。从前府中没有正妃,她便一直以府中女主人自居。如今娘娘嫁进来,她心中定然不快。此番定是听闻王爷赏赐翡翠头面,特地过来发难。”

知春也慌了:“那该怎么办?要不奴婢派人去静渊轩通报王爷?”

“不可。”苏晏辞立刻出声制止。

去找萧玦?

万万不行。

若是一点小事就求助王爷,反倒显得“苏清鸢”软弱无能。而且在萧玦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合作的棋子。他未必愿意出手帮忙。一旦主动传唤,还会显得自己急着依附他,徒增对方的疑心。更重要的是,院子外说不定就有暗卫盯着,他遇事就想着找王爷,旁人看了也会轻看他。

眼下只能自己应对。

苏晏辞迅速冷静下来。

他现在是靖王妃,名分上压过姨娘一头。只要恪守王妃的身份,占住礼数大义,张姨娘再骄纵,也不敢明目张胆做出出格之事。

唯一棘手的是近身对峙。

近距离相处,对方只要细心留意,就很容易察觉到他举止神态的异样。

“你们二人守在我身侧。”苏晏辞挺直脊背,调整出闺阁女子温婉端庄的姿态,垂了垂眼眸,“随我出去迎一迎。”

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绣兰长裙,他缓步走出厅堂,立于廊下。

院门已经被人推开。

一名身着桃粉色罗裙的女子迈步而入,发髻上簪满珠翠,步履摇曳,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她身段袅娜,容貌姣好,只是那双杏眼之中盛满戾气,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定廊下的苏晏辞,毫不掩饰眼底的敌意。

这便是张姨娘。

她身后两名丫鬟亦步亦趋跟着,个个神情不善。

张姨娘走到庭院正中,并没有按照规矩屈膝行礼,只是草草扶了一下衣袖,敷衍地行了个半礼。

“妾身见过王妃娘娘。”

礼节残缺,摆明了挑衅。

晚翠当即蹙眉,正要开口出言提点,苏晏辞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他不动声色,柔声开口,声音刻意维持女子轻柔的语调:“姨娘不必多礼。不知姨娘今日驾临鸾栖院,所为何事?”

张姨娘抬眼打量苏晏辞,目光从头到脚扫过他这身素净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方才听闻一个消息,说王爷今早赏了娘娘一套上等翡翠头面?”

她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廊阶,声音拔高几分:“娘娘才刚刚入府,就能得这般重赏。真是好福气。只是妾身心中好奇,王爷素来清心寡欲,便是妾身侍奉王爷这么久,也极少得到这般珍宝。王妃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哄得王爷这般大方?”

这话尖酸刻薄。

明着质疑她魅惑王爷,暗指她狐媚惑主。

一旁的丫鬟们呼吸一滞,院中气氛瞬间紧绷。

晚翠气得脸色涨红,却不敢擅自答话。对方是太后指派的姨娘,根基不浅,一个丫鬟哪里敢顶撞。

苏晏辞心脏微微一沉。

距离很近。

张姨娘站在台阶之下,仰头望着他,那双眼睛紧紧盯住自己的脸庞。他能感觉到对方视线的审视,连忙微微敛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情绪。

不能硬碰硬。

若是自己言辞凌厉,就和传闻里温婉娴静的御史嫡女形象相悖,惹人怀疑。可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让张姨娘得寸进尺,往后内院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位新来的王妃软弱可欺,麻烦源源不断。

电光石火之间,苏晏辞已经想好了说辞。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语气平和:“姨娘说笑了。新婚赐礼乃是朝廷礼制。王爷不过是依着规矩行事罢了,并非我刻意强求。这翡翠头面,说到底是做给外人看的。若是朝堂中人看见王爷新婚毫无表示,难免要揣测我夫妻不和,徒增王爷烦恼。”

他把赏赐归结于朝堂形势,而非私人恩宠。

既解释了赏赐来由,又点明自己和王爷之间并没有旁人所想的浓情蜜意。

张姨娘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她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挖苦的话,一时间竟无从接起。很快她又冷笑一声:“王妃倒是伶牙俐齿。既然只是应付外人的物件,那这样贵重的首饰,娘娘日日收着也是浪费。不如借予妾身把玩几日?”

得寸进尺。

竟是想要直接讨要首饰。

苏晏辞眼底冷了几分。

这套翡翠头面是萧玦给他撑门面的道具。若是今天轻易借出去,明日府中人人都敢上门来索取东西。

他微微摇头,神色从容:“姨娘见谅。既是王爷赐下之物,我理应妥善收好。若是私自转借,倘若王爷日后想起,问起首饰去向,我无言以对。倘若姨娘喜爱翡翠首饰,往后若是得了空闲,可以亲自向王爷求取。王爷若是应允,自然再好不过。”

他把皮球踢回给萧玦。

想要,你自己去找王爷要。不要来为难我。

张姨娘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她哪里敢主动去找萧玦讨要珍宝。靖王性情冷淡,平日里就连她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王妃这是故意搪塞妾身?”张姨娘上前踏上一级台阶,距离又近了几分,几乎就要站到苏晏辞跟前,“莫不是觉得自己身为正妃,便可以轻贱我这个姨娘?”

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苏晏辞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男子本能让他想侧身避开,他硬生生忍住这个动作,稳稳站在原地。指尖攥得手心出汗,唯恐近距离之下对方看出破绽。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回廊拐角的竹林阴影里。

一架乌木轮椅静静停在那里。

萧玦坐在轮椅之上,一身玄色常服,竹叶筛落的碎光落在他侧脸。他没有现身,默默看着鸾栖院中的一幕。

推轮椅的暗卫压低声音:“王爷,要不要属下前去制止?”

萧玦目光沉沉,视线落在庭院那道纤秀的红衣月衫身影上,缓缓摇头。

“不必。”

他倒要看看,这个顶替苏清鸢的少年,会怎么处理这场内院风波。

先前苏晏辞应对自己提问时的说辞滴水不漏,可那只是一对一的对话。如今面对有心寻衅的姨娘,处在慌乱之下,最容易露出马脚。

他的人早已回报,张姨娘突然前往鸾栖院。萧玦便顺势过来,隔岸观火。

若是苏晏辞处理不了,被姨娘逼得手足无措,那他连王府内宅的纷争都应付不来,往后更不可能扮演好靖王妃,这颗棋子,也就失去了价值。

若是他手段太过凌厉,也不符合大家闺秀的行事方式,同样引人怀疑。

这一场交锋,最是考验分寸。

院中。

张姨娘已经步步紧逼。

苏晏辞知道不能再一味周旋躲闪。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声音依旧温婉,却多了一丝王妃该有的威仪:“姨娘言重了。我从未有轻贱你的心思。只是尊卑有礼,规矩不可废。若是今日我破例将御赐一般的首饰借出,府中下人看见了,难免效仿,往后内院秩序大乱。到时候,若是闹得乌烟瘴气,岂不是还要劳烦王爷费心整顿?姨娘素来聪慧,应当也不愿给王爷增添麻烦。”

句句都拿王爷和府中规矩说事。

既守住了底线,又没有恶语相向。

张姨娘噎了一下。

她很清楚萧玦最厌烦后院争风吃醋。真要是闹大,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太后的庇护远在深宫,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惹恼靖王,就算有太后撑腰,也救不了她。

她死死咬着唇,胸中怒气难平,却找不到继续发难的理由。

“好……好一个能言善辩的王妃。”张姨娘恨恨地瞪了苏晏辞一眼,“是妾身唐突了。妾身告辞!”

说完,她甩袖转身,带着丫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鸾栖院。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苏晏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的里衣,又一次被冷汗浸湿。

晚翠欣喜上前:“娘娘太厉害了!就这样把张姨娘打发走了!奴婢还以为今天免不了一场大闹。”

知春也松了口气:“幸好娘娘机敏。只是张姨娘此番吃瘪,心中定然记恨娘娘,以后恐怕还会再生事端。”

“我知道。”苏晏辞轻声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只想低调苟活,可既然顶着靖王妃的身份,这些麻烦就避不开。

他正打算转身回屋。

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回廊竹林。

那一瞬,他隐约瞥见了玄色衣角一闪而过,还有乌木轮椅的轮廓。

苏晏辞浑身一僵。

有人在那里!

难道……是萧玦?

他刚刚一直在暗中观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也就是说,方才自己和张姨娘所有的对话,全部落入了萧玦眼中。

那自己方才的表现,在萧玦眼里,究竟是合格的王妃,还是破绽更多的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