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

面试过了，我开始在商场上班。导购的工作比我想的累，站一天下来脚都是肿的，还要对着顾客笑，说那些重复了八百遍的话。但工资还算可以，第一个月拿了四千六，我留了两千交房租水电，剩下的都存起来。

严成玹的demo又被退回来了。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带了两罐啤酒，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喝。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脚边已经空了半罐。

"又被拒了？"

"嗯。"

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拿过另一罐打开。他不让我喝："你明天还上班。"

"就喝一口。"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拦我。啤酒是冰的，灌下去胃里一阵凉。

"他们说我的歌太老了，"他突然开口，"说现在没人听这种。"

"哪种？"

"就是……"他想了想，"情歌。慢的。他们说市场要快节奏的，要能蹦迪的。"

我靠在他肩上："可你写的那些很好听啊。"

"好听有什么用。"他苦笑，"赚不到钱。"

"慢慢来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oo，要不我去找个班上吧。"

我坐直了看他："什么班？"

"什么都可以。送外卖，开滴滴，去工地也行。总比现在这样强。"

"你不是要写歌吗？"

"写歌又不能当饭吃。"

我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眉头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玹，"我伸手去摸他的脸，"你不要这样。"

"哪样？"

"就是……觉得对不起我。我又没怪你。"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圈有点红。认识他五年，我很少见他这样。严成玹这个人很硬，像块石头，什么情绪都往肚子里咽。今天大概是真憋不住了。

"oo，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呢？"

"图你对我好啊。"

"可我对你好有什么用？"他声音有点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给你买不起。"

我鼻子一酸，凑过去抱住他。他身上有汗味和啤酒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但我一点都不想松开。

"严成玹，你别这样，"我闷在他肩膀上说话，"我不要什么衣服，也不要大房子，我就要你。"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回抱住我。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我有点喘不过气。

"对不起，"他说，"我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我松开他，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你听好了，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你会写出好歌的，到时候所有人都认识你。"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煽情的话，结果他只是低下头，闷闷地说："那到时候我给你买十条裙子。"

"十条？"

"一百条。"

我笑了："那你得写多少首歌啊。"

"写多少都行。"

那天晚上我们又聊了很久，聊以前在学校的事，聊刚毕业那会儿多惨，连泡面都吃不起，两个人分一包。他说那时候他就在想，一定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现在也在想。"他说。

我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玹。"

"嗯。"

"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

"什么时候？"

"等我写出第一首有人听的歌。"

"那要是永远没人听呢？"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睁开眼，他正低头看着我，眼睛很亮，像装着星星。

"那我就一直写，"他说，"写到有人听为止。到时候我们再结婚，你穿婚纱，我穿西装，所有人都看着。"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想了想，"等到你不再觉得没钱是委屈的那天。"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从来没觉得没钱委屈。委屈的是看他那么拼命，却什么都得不到。委屈的是他明明那么好，世界却不给他机会。

但这些话我没说出口。我就是这样，越重要的话越说不出来，总想着用行动证明。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