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成玹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完,用筷子在碗底刮了两下,才舍得放下。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空碗推到一边,又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今天写了几首?"我问他。
"半首。"他头也不抬,"副歌的旋律总是怪怪的。"
出租屋的灯泡坏了一个,只剩三十瓦的小灯在头顶晃着,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我伸手把台灯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又低下去。
我和严成玹在一起快五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换了三个出租屋,一个比一个偏,一个比一个小。现在的这个在城中村顶楼,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但胜在便宜,一个月八百,加上水电也不到一千二。
"明天我去面试。"我说。
他笔尖顿住了:"哪个?"
"商场导购,底薪四千,加提成。"
"你不是最讨厌站一整天吗?"
"讨厌也得去啊。"我把碗收起来,"这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呢。"
他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我知道他又在自责了。严成玹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其实我不觉得苦,真的。年轻的时候住在哪都是家,只要他在。
"玹,"我洗完碗回来,他还在那儿坐着,"早点睡。"
"嗯。"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oo。"
"嗯?"
"……没事。"
他的怀抱很暖,手臂上有薄薄的肌肉,是去年夏天帮人搬货练出来的。我转身面对他,他比我高一个头,眼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阴影。
"你头发又长了。"我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没钱剪。"
"明天我给你剪。"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很小,但我能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床很小,一米五的,两个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会碰到对方。严成玹习惯侧睡,面朝着我,呼吸轻轻拂在我额头上。
"oo。"
"嗯。"
"等我写出好歌……"
"知道了,"我闭着眼睛打断他,"买大房子,买漂亮裙子,让我当富太太。"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怎么老抢我台词。"
"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我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其实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做事从来都认真。大二那年他说要组乐队,每天练琴练到手指破皮;毕业了说要写歌,投了无数家唱片公司都被退回来,依然不放弃。
可现实就是这样,认真的人不一定有回报。
"睡吧,"我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明天还要早起。"1
好暖啊,看得我想哭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我摸着黑下楼。六点半的城中村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推车冒着热气,穿校服的学生挤在摊前买包子。
商场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面试的人很多,我排了快两个小时才轮到我。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扫了一眼我的简历,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就让我回去等通知。
走出商场的时候太阳很大,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白衬衫是去年买的,领口有些发黄,牛仔裤洗得发白,帆布鞋的边已经磨破了。
我掏出手机给严成玹发消息:"面完了。"
他秒回:"怎么样?"
"等通知。"
"肯定能过。"
我笑了一下,正要打字,他又发过来一条:"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你写歌吧,我回来路上买。"
"不差这一会儿。"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总是这样,明明自己那么忙,还是要挤出时间来对我好。
我买了菜回去,推开门的瞬间听见吉他声。严成玹坐在床边,抱着他那把掉漆的民谣吉他,嘴里轻轻哼着。看见我进来,他停下来:"这么快。"
"不堵车。"我把菜放在桌上,"你继续。"
"不写了,"他把吉他靠墙放好,走过来接我手里的袋子,"今天感觉不对。"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他低头翻着袋子里的菜,"买了西红柿?"
"嗯,做西红柿鸡蛋面。"
"好。"
厨房很小,两个人转不开身。他掌勺,我打下手,水槽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滴答滴答地响。油烟机是坏的,炒菜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烟,我们把窗户全打开,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桂花香。
"玹,"我靠着门框看他,"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翻炒的动作停了一下:"哪样?"
"就……住这样的房子,吃这样的饭。"
他关了火,转过身来看我。油锅还在滋滋响,西红柿的酸甜味混着油烟飘过来。
"oo,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
"真的,"他把锅铲放下,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手指很长,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按琴弦磨出来的。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微微用力。
"我不急,"我说,"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团雾,沉沉的。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宁愿自己消化也不愿意说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会儿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写歌的事。
是另外一件事。一件他瞒了我很久的事。1
好戳人,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