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处理,线索就此断得干干净净。
华妃心里清楚,自己这一回算是计谋落空。她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身侧的曹琴默。
曹琴默垂着眼帘,指尖悄悄攥紧袖口,心头确实有几分心虚,可脸上半点慌乱都不露,安安静静坐在原位,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日子一晃,转眼不久就快到了除夕。
宫中到处张灯结彩,年节的气氛铺天盖地。华妃宫里事务繁杂,年下各处采买、赏赐、各处份例账簿堆得满满当当,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沈眉庄也被华妃寻了个由头,叫到翊坤宫帮忙核对账簿,整日埋在一堆账本当中,不得清闲。
另一边,延禧宫里头倒是清静不少。外面寒风呼啸,大雪簌簌落个不停,正是猫冬的好时候。
屋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炭盆里内务府送来的银霜炭烧得噼啪轻响。
延禧宫,夏冬春闲来无事,便跑来找安陵容闲话。
安陵容从匣子里取出一方绣好的帕子,递到她手上。帕子绣着腊梅映雪,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早前答应你的帕子,这几日得空绣完了,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夏冬春连忙接过来,捧在手心反复翻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也太好看了吧!陵容你这手艺绝了!比京里最有名的锦绣阁绣娘绣得还要精巧雅致!”
她说着,半点不拖沓,伸手就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张银票,不由分说塞进安陵容掌心,语气干脆利落:“拿着!这是你的酬劳,该得的!”
安陵容指尖微微一顿,立刻轻轻推了回去,眉眼温淡,轻轻摇头:“不过是一方随手绣的帕子,不值当什么,何须给银子。”
夏冬春当即愣在原地,看着她淡然的模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安陵容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纷飞的白雪,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与悲凉,心口也跟着沉沉发闷。
她上辈子就是太傻、太执拗,总想着尽孝顾家。入宫之后,不管是做针线换来的碎银,还是宫里按月发放的月例,她一分不舍得花,全部省下来,源源不断送回安家。
她满心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家人和睦,能让母亲过上安稳体面的日子。
可到头来呢?
她拼尽全力补贴的家,却让安比槐拿着她的银子挥霍享乐,纳妾宠妾,对她生母冷漠至极,百般苛待。她辛苦半生,倾尽所有,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生母都没能安享晚年。
念及此处,安陵容眼底掠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声音轻缓却带着彻骨的寒凉:“上辈子,我傻乎乎把所有银子都往家里送,可我掏心掏肺,最后只落得一场空。”
夏冬春见她神色不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皱起眉头,凑近了几分,轻声问道:“怎么了?难道你家里人对你不好?”
安陵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怨怼,缓缓道出过往:“我父亲安比槐,是个极度自私凉薄、贪慕名利的人。眼里只有权势钱财,从来没有妻儿情分。”
“我生母出身低微,半生隐忍操劳,为他操持家事,助他立足官场。可他一朝得势,便忘了结发恩情,宠妾灭妻,任由后院庶母庶妹欺凌我母亲。”
“我从前年年月月往家里送银钱,供他官场打点、供他奢靡度日,可他从未感念过半分我的难处。我在宫里步步维艰、小心翼翼,他在家只顾享乐,甚至还屡次想利用我攀附权贵,捞取好处。”
字字平淡,却藏着数不尽的委屈与心寒。
夏冬春越听越气,胸腔里怒火腾腾直冒,一双眉毛紧紧拧起,气得脸颊都涨红了。
她活了这么大,见多了寻常父子亲情、夫妻情分,从未见过如此凉薄无耻的父亲!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当爹的!简直丧良心!”夏冬春气得一拍暖炕,语气又怒又不平,“你在宫里吃苦受累、看人脸色,他在家坐享其成、苛待妻儿,太过分了!”
她向来护短,虽说是因为两人的秘密所以得不得走的近了些,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是真心为安陵容不值。
安陵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尽是漠然:“这辈子我早已看透,不再痴心妄想。只是我母亲常年抑郁积病,双眼日渐昏花,饱受折磨,我身在宫中,无以为顾,心里始终放不下。”
这话一出,夏冬春当即有了主意,当即拍板道:“这事交给我!你别忧心!”
“我立刻让人回夏家传信,叫我家里长辈好好去安府敲打敲打那个安比槐!让他安分守己,好好善待伯母,若是再敢苛待家人、肆意妄为,我们夏家绝不轻饶!”
“另外我再让府里最好的眼科郎中入宫一趟,悄悄去给伯母诊治眼睛,好好调理一番,定能好转不少!”
夏家家世不显,可家底深厚,对付一个小小的安比槐,不过是举手之劳。
安陵容心头一暖,积压许久的郁结散了大半,抬眸看向真诚护着自己的夏冬春,轻声道谢:“冬春,多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夏冬春大大咧咧摆摆手,眼底满是仗义,“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这件事就此敲定,不过几日,夏家便派人办妥了一切。不仅专人登门严厉告诫了安比槐,震慑了安家上下,专治眼疾的老郎中也悄悄出诊,为林氏仔细诊治、开药调理,林氏的眼疾总算慢慢稳住,不再恶化。
转眼便是除夕盛宴。
紫禁城灯火辉煌,太和殿宴席大开,百官命妇、后宫妃嫔尽数出席,金玉满堂,鼓乐悠扬,极尽皇家恢弘气派。
今夜宫宴人人精心打扮,争奇斗艳,都盼着能得皇帝一眼青睐。
夏冬春素来性子张扬,今夜更是铆足了心思装扮自己。
一身桃红色宫装,衣摆绣了缠枝金线纹样,行走间流光溢彩、金辉闪闪。头上也是珠翠环绕、宝光璀璨,耳上、颈间、手腕皆是成色极好的赤金首饰,层层叠叠,耀眼夺目。
她刚踏入殿中,一身耀眼行头瞬间吸引了满堂目光,连端坐主位的皇帝都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2
作者大大这情绪拿捏得也太到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