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守财皇后，陀螺华妃不停歇

清晨，天光微亮，六宫嫔妃照例结伴前往景仁宫请安。

安陵容与夏冬春并肩同行，两人刚转过宫道拐角，四周宫人稀疏，四下静谧。

忽然，一名小太监双手抬着满满一桶脏水，脚步仓促、横冲直撞地奔了过来，躲闪不及，一桶冷水直接泼洒出来，大半都溅在了安陵容的宫装裙摆上，湿哒哒一片，狼狈不堪。

冰凉的水渍浸透衣料，贴在肌肤上，刺骨微凉。

夏冬春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呵斥：“站住！你是哪个宫里当差的？宫道行走不知避让，横冲直撞，是活腻了不成？”

闯祸的小太监吓得双腿一软，当即扑通跪地，连连磕头请罪，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安陵容垂眸看着自己狼狈湿透的裙摆，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清明的冷意。

深宫之中，宫道向来规整，宫人行走皆有规矩，怎会无端端抬着脏水冲撞嫔妃？这绝非意外巧合，分明是有人暗中授意、故意找茬。

既然对方藏在暗处不肯露头，那她便索性把事情闹大，捅到皇后跟前，当众撕开这层遮羞布，总能揪出幕后主事之人。

安陵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知罪，便随我去景仁宫，请皇后娘娘做主定夺。”

小太监闻言瞬间慌了神，他刚收了旁人的银钱，答应替人办事，好处还没捂热，转眼就要大祸临头，当即拼命磕头卖惨，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连连哀求饶恕。

一旁的夏冬春本就性子直率、最是嫉恶如仇，见他这般心虚求饶的模样，更是笃定事有蹊跷，当即冷声道：“犯错认罚本是宫规常理，你这般惊慌失措、拼命求饶，分明是心中有鬼！莫不是受人指使，故意前来冲撞挑衅？”

小太监身子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骤然停顿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飞快伏地，只顾着一味痛哭求饶，半句实情也不敢吐露。

任他如何哀求，安陵容心意已决，丝毫不为所动。

想到自己衣裙湿透，实在不便面见皇后，安陵容转头看向夏冬春，轻声叮嘱：“我先回宫更衣整理，你且带他去景仁宫等候，我稍后便到。”

“你放心，有我在！”夏冬春当即应声应下。

待安陵容转身离去，夏冬春直接命人押着跪地的小太监，大步走进了景仁宫正殿。

一众嫔妃早已尽数到齐，殿内肃静端庄。

夏冬春也不多客套，入殿便直接跪倒在地，嗓门清亮，哭声凄切，字字委屈：“皇后娘娘！求娘娘为嫔妾与夏常在做主！”

她哭得情真意切、声势极大，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端坐一旁的华妃本正漫不经心地听着殿内动静，闻言彻底懵了，心底一阵莫名其妙。

她明明授意下人针对的是夏常在，怎么到头来，反倒是安然无恙的安答应哭得这般凄惨委屈？

景仁宫内一众嫔妃本正安安静静坐着等候请安，冷不丁听见夏冬春这一通哭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都聚了过来。

皇后端坐在上，手捧着茶盏，眉峰微微一蹙：“安答应，出了何事，这般大呼小叫？”

夏冬春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扬声把方才宫道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回皇后娘娘，方才嫔妾同…同夏常在结伴过来，半路上冲出来一个小太监，抬着桶脏水泼湿了夏常在的衣裙。那太监神色慌张，一看便是受人唆使！夏常在回去更衣，嫔妾便把人押过来，请娘娘明察。”

话音刚落，坐在侧面的华妃嗤笑一声，抚了抚腕上的玉镯，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刻薄。

“呵，不过是个奴才走路失了分寸罢了。就算是有人撺掇，说到底也是奴才的错。”

她抬眼扫过殿中空着的位置，淡淡开口，话锋一转就抓住把柄：“可话说回来，请安乃是宫里的规矩。夏常在因故更衣迟迟不到，这便是来迟。规矩摆在这儿，做错了，就该受罚。难不成受了一点委屈，连请安的礼数都能抛到脑后？”

这话一出，殿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不少嫔妃暗自低头，不敢出声。谁都听得出来，华妃这是不想深究泼脏水一事，反倒要拿迟到拿捏夏常在。

夏冬春一听顿时火气上来，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仰起头就怼了回去。

“华妃娘娘！分明是奴才蓄意寻衅在先，夏常在衣裙湿透，狼狈不堪，才不得不回去换衣裳，并非有意迟到！怎能本末倒置，不去查幕后主使，反倒责罚受害的人？”

夏冬春性子直，心里憋不住话，越说越气。

“娘娘这般说法，实在叫人难以信服！宫中法度，自有皇后娘娘主持公道，还轮不到旁人随意曲解！”

这句话直接搬出皇后压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华妃脸色骤然沉下来，眼刀直直剐向夏冬春，正要开口发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安陵容已经换好了一身素净的湖蓝色宫装，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神色平静，缓步踏入殿中。她先向皇后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嫔妾来迟，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行完礼站起身，她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方才宫道之上，那名小太监绝非无心之失。宫道之内，宫人行走皆有定线，脏水秽物更是要绕道偏僻甬道，万万不许冲撞嫔妃。

好端端的，偏偏挑转角人少之处向嫔妾泼脏水，摆明了是有人想要蓄意加害嫔妾。还请皇后娘娘彻查，还妾一个公道。”

皇后坐在上位，目光落在底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头埋得极低，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皇后心里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华妃脱不开干系，可眼下要到年节了，正是需要花银子的时候，若这个时候自己要追究华妃，皇帝定然会偏心，她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奴才胆大妄为，罔顾宫规，冲撞嫔妃，已是确凿。既然不肯吐露主谋，留着也是祸患。拖下去，杖毙处置，以儆效尤。”

小太监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哭喊求饶，可侍卫已经上前，直接把人拖拽了出去，哀嚎声渐渐远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