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这个人,话说到这儿就停了,多一个字都不给,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出一句,再问就笑。
顾晨阳把口袋里那颗糖又攥了一下。
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顾晨阳显然不太想和别人聊自己和邬秋恩的事情。
话题刚有一点往那边偏,他便不动声色地岔开了,像是随口一问

“对了 听说你之前是篮球队的MVP?”
周扬看了他一眼,答得平淡

“嗯 有的时候是付彬言”
顾晨阳点点头,沉默了两秒,又把话绕回正事上

“那你觉得 如果想赢比赛的话 我这个队长还应该做些什么?”
周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

“我觉得我们应该成为一个团队”

“就像……今晚这样?”
顾晨阳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不止这样”

“我们不能只一起玩 更应该在一起并肩作战”
顾晨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消化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 他又问

“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周扬笑了一下

“正好有一个”
第二天,大家正在包干区打扫卫生,扫帚声、水桶碰撞声和零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苏力发来的消息弹了出来——国庆合宿训练通知。
邬秋恩看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陪方豆豆站在高二班级门口看朱志鑫。
方豆豆看得认真,邬秋恩则有些心不在焉地低头点开通知,顺手看了一眼合宿地址。
只这一眼,她愣了一下
那个地址,正是昨天晚上爸爸发给她、让她国庆期间过去的医学培训实验室那边。
她爸爸一直希望她以后学医,所以早早就替她安排好了在实验室里的学习。
邬秋恩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又看了看苏力发来的合宿通知,一时间没有说话。
旁边的方豆豆还在小声念叨着朱志鑫,而她却忽然觉得,这个国庆大概不会像想象中那么轻松了。
方豆豆抱着邬秋恩的胳膊,从高二班级门口一路黏到走廊拐角,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刚才朱志鑫抬头看了我一眼”的余韵里,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走路都带飘。

“秋秋 你说我刚才要是假装掉个笔袋或者掉本书什么的 他会不会帮我捡啊?”
邬秋恩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
“你都走出八丈远了才想起来掉东西 反射弧能绕操场一圈了”


“那不是紧张嘛!”

“我站那儿半天 脑子都是空的 光顾着看他写字了”

“他握笔的姿势好好看啊秋秋😻”
“行了行了 花痴收一收”

方豆豆瘪了瘪嘴,又自己振作起来,握着小拳头,一副痛定思痛的样子。

“不行 下次我一定要做点什

“秋秋你说 我下次直接假装不小心撞到他怀里去呗?”
邬秋恩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眉毛都挑起来了,那表情像在看一个说“我想徒手摘月亮”的小孩。

“……不可以吗?”
方豆豆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
邬秋恩笑着看她,不紧不慢地说
“你觉得呢?”


“哦哦好吧……”
方豆豆彻底瘪了,脑袋往邬秋恩胳膊上一靠,像一株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邬秋恩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语气又软下来。
“慢慢来嘛 先让他记住你的脸再说别的”

撞怀里这种高难度动作 等你跟他熟了点再考虑”


“那要多久啊……”
“看你表现呗”

方豆豆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仿佛错过了朱志鑫帮她捡笔就是错过了这辈子的姻缘。
两人顺着走廊往高一的教学楼走,路过教学楼后面那片包干区的时候,邬秋恩脚步慢了下来。
包干区这片是学校划分给各班打扫的公共区域,靠近操场边上,几棵老梧桐树底下落了一层叶子。
这个点大部分班级都打扫完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收尾。
邬秋恩一眼就看到了周扬。他弯着腰把一堆落叶往垃圾袋里扫,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有一层薄汗,扫帚在他手里用得规规矩矩,一下一下,把落叶归拢得很整齐。
旁边顾晨阳正拎着个水桶,拿抹布擦包干区边上那排宣传栏的玻璃,擦得挺认真,连边框的缝都没放过。
邬秋恩往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的值日名单,皱了皱眉,拉着方豆豆走过去。
“怎么就你们两个?”

“我看名单上还有李浩宇和林清源 他们俩人呢?”


“他们俩看到合宿训练的通知 兴奋得不行 跑去买零食了”
邬秋恩听到这个答案,闭了闭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两个不靠谱的……”

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书包往边上石凳上一放,挽了挽校服袖子。
“我留下来帮你们吧 两个人扫这么大一片 扫到什么时候去”

顾晨阳擦玻璃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邬秋恩没往他那边看,已经弯腰去拿靠在树边的另一把扫帚了。

“你脚还没好利索 别扫了”
“扫个地又不是跑步 没事”

方豆豆在旁边站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立马举手。

“我一起帮忙吧!人多快一点”
邬秋恩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不用 你不是还要去校门口偶遇你的志鑫学长吗?”

方豆豆的脸“唰”地红了,跺了跺脚。

“秋秋!你怎么当着学长面说这个!”
“我又没说错。”

方豆豆噎了一下,小声嘟囔“你明明就是故意的”,然后又挺了挺胸。

“偶遇这种事情以后机会多的是!”
邬秋恩看着她那副又害羞又讲义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那好吧 一会儿请你吃你喜欢吃的那个小蛋糕”

方豆豆眼睛一亮,立马笑嘻嘻地搂住邬秋恩的胳膊,拖着她往工具房那边走。

“走走走!陪拿工具去!”
邬秋恩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朝周扬和顾晨阳那边扬了扬下巴。
“你们别愣着呀 接着扫 我们马上回来”

周扬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笑,低头继续扫落叶。
顾晨阳站在宣传栏前,手里捏着抹布,看着邬秋恩被方豆豆拽走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继续擦玻璃,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方豆豆从工具房翻出两把扫帚和一个簸箕,塞了一把给邬秋恩,自己扛着另一把跑回来,特别自觉地往顾晨阳那边凑。

“顾晨阳同学 我帮你擦这边吧”

“你擦得也太仔细了 这玻璃都快被你擦透明了”
顾晨阳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抹布递给她,自己拎起水桶去换水。
方豆豆接过抹布,一边擦一边偷偷往邬秋恩那边瞟,小声嘀咕。

“秋秋 顾晨阳同学平时都这么……沉默寡言吗?”
邬秋恩扫着落叶,头也没抬。
“你问他去”

方豆豆立马闭嘴,埋头擦玻璃,擦得特别卖力,好像刚才什么都没问过。
周扬扫到邬秋恩旁边的时候,两人并排扫了一会儿。
秋天的梧桐叶又干又脆,扫帚一推就哗啦啦地响,混着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倒也不算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