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熙蒙说得很快,“我欠他的。从小到大,他替我挡了多少次我自己都数不清。最后那次,傅隆生拿枪指着他,我站在门外看见了。我没进去。”
苏逾白看着他。
“我怂了。”熙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咬自己的舌头,“傅隆生开枪的时候,我就在门外面。我听见枪响,腿软了。等我冲进去,阿泰已经跑了,地上全是血。我追出去,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他低下头。
“那天晚上我在码头坐着,坐到天亮。想着他会不会死在哪条巷子里,没人知道。”
苏逾白没说话。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绝食。”熙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就是想让自己不好受。我替他难受几天,我心里能好过一点。”
苏逾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活着。”
熙蒙的肩膀塌了下来。
“伤好了。人在外面。具体在哪我不说,你也别问。”
熙蒙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很硬的东西。
“他走之前让我转告旺哥,说他没事,别找他。”
“他跟我说了没。”
“没有。”
熙蒙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恢复了一点平时那个欠揍的表情。
“苏逾白。”
“嗯。”
“你跟他,算什么。”
苏逾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不关你的事。”
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别再绝食了。你要是死在这儿,以后他回来,我没法跟他说你还在等他。”
熙蒙愣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苏逾白走了。
傅隆生的案子开庭那天,黄德忠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傅隆生被带进来时,旁听席上一阵窃窃私语。老头瘦了些,但腰板还是直的,走路不用人扶。他扫了一圈旁听席,目光在苏逾白脸上停了一秒,又在何秋果身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黄德忠身上。
他笑了一下。
审判持续了三天。检方拿出的证据包括那份“保护名单”,还有熙泰档案里的任务记录。名单上的人一个个被传唤,警界的、政界的,有些当场认罪,有些还在扛。整个澳门舆论炸了锅。
傅隆生全程不辩护,不解释,不指认任何人。问什么,他都答“是我做的”或者“我忘了”。
最后一天,法官问他有没有最后陈述。
傅隆生站起来,转过身,面朝旁听席。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最后排一个空座位上。
“没了。”他说。
然后他看向黄德忠,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旁听席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老黄,欠你的,下辈子还。”
黄德忠没动。
判决那天,傅隆生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他没有上诉。
苏逾白在判决下来的第二天,关了诊所。
她把所有药品清点了一遍,能退的退,不能退的打包。诊台上的东西收进纸箱,日记本和铁盒锁进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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