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母心头一暖,笑着伸手掐了掐他软乎乎的小脸。

哎哟我的乖孙!我的小机灵鬼!你怎么这么懂事贴心,还这么会说话!

我的阿鱼真是老天爷送给外婆的小福星!有你这番话,外婆就算再苦再累,也全都值得了!

外婆本来就很好,阿鱼只是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而已。

阿鱼只想外婆轻轻松松,不要那么辛苦。

阿娘常教我,知恩要记,知暖要惜。

外婆处处想着阿鱼,对阿鱼这么好,这些温暖,阿鱼一点都不会忘。
郦母听得眉眼都笑开了,连连点头,特意放软声调,细着嗓子跟阿鱼说话。

好好好,外婆晓得,咱们阿鱼是有心的好孩子。

上次外婆亲手给我做的桂花软糕、枣泥酥饼,阿鱼一直记得味道。

外面酒楼里的点心再多再好,也比不上外婆亲手做的。

那还不简单!外婆今天备了上好的桂花,还有刚收的细面,等下就让后厨给你做一碟!

全都留给阿鱼,谁都不许碰,谁都不许抢,专给我的乖外孙吃!

外婆对阿鱼这么好,等阿鱼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外婆。

天天陪着外婆聊天解闷,不让外婆孤单,也不让外婆辛苦操劳。
郦母性子本就爽朗热心,最受不住这般暖心的话,这会儿被哄得心里热烘烘的,欢喜得不得了,接连低头亲了阿鱼好几下。

我的乖阿鱼!我的心肝宝贝!真是外婆贴心的小暖宝!

外婆这般疼你果真没有白费!小小年纪,心思细、心肠软,又善良懂事!
一屋子人看着祖孙俩这般温情和睦的样子,心里都软软的,脸上全都带着笑意。
热闹温存了好一阵子,郦母看着跟前鲜活可爱的两个孩子,心里还满是欢喜,可没过多久,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怅然。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心疼,感慨万千。

看着阿鱼、娇娇这般围着我,安稳讨喜,我心里是真高兴。

可看着看着,就不由得想起小六小时候。那时候她守在我身边,也像阿鱼这般贴心,像娇娇这样乖巧。

奈何造化弄人,偏偏是我最疼的小女儿,如今过得最孤单。

三年等来等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本那么鲜活开朗的姑娘,孤零零熬了整整三年。
你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母亲这是打算说起正事。今天长辈和姐妹们都聚在这里,本就是要商量六娘的归宿,这些牵扯人情难处的话,小孩子不合适听。
你缓步走上前,走到郦母旁边,伸手轻轻牵住阿鱼的小手,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语气放得柔和舒缓,俯身望着他,轻声说道。
阿鱼,外婆还有各位姨姨,连同阿娘,待会儿要商议家里的正事,是大人的家事,小孩子不方便在旁边听。

你现在是小小的男子汉了,懂事贴心、明事理,能不能带着娇娇姐姐去院子里玩一会儿?

要记好,好好照看娇娇姐姐,不可以调皮乱跑,不要追逐打闹,也不要去攀爬台阶,安安稳稳在院子里玩。

等阿娘把事情商量完,就马上出去找你和娇娇姐姐,带你去吃外婆准备好的桂花点心,好不好?

阿鱼心思玲珑,小小年纪就会看旁人神色,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知道大人们要商量要紧事,他和娇娇留在这里会打扰大家。他马上站直小小的身子,乖乖点了点头,奶声奶气,说得认认真真。

阿娘放心,阿鱼知晓啦!

阿鱼是小小男子汉,一定乖乖听话,不会打扰阿娘、外婆还有各位姨姨商议正事!
你听着他的回答,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我们阿鱼最乖了,辛苦你帮阿娘照看娇娇姐姐。

阿鱼转过脑袋看向大娘怀里安安静静的娇娇,走上前去,轻轻牵起她的小手,声音软软的。

娇娇姐姐,我们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院子里开着好看的小花,还有蝴蝶飞来飞去,我陪姐姐看花散步。

姐姐不用害怕,我会好好照看你、保护你的。

我不调皮打闹,安安静静陪着姐姐,我们乖乖玩,不吵里面的大人,等她们说完事再来找我们。
娇娇抬眼看向二娘,见二娘朝她轻轻颔首示意,得了准许,才温顺地点点头,软软应了一声。她任由阿鱼牵住小手,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一同往厅外走去。
阿鱼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子,朝着主位上的郦母和一众姨姨甜甜道别。

外婆,各位姨姨,阿鱼和娇娇姐姐先去院子里玩啦,我们会乖乖的,不吵你们。

去吧去吧,我的乖宝贝,好好陪着娇娇姐姐玩耍,留意脚下,别磕着碰着!
郦母望着这般贴心懂事的小外孙,满心温柔欢喜,笑着朝他挥手,旁边几位姨姨也跟着温和挥手,目送两个孩子出去。
阿鱼郑重点头,牵着娇娇的小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乖乖软软地走出正厅大门,踏入庭院之中。两个小小的身影结伴相伴,孩童的暖意被留在门外,厅内剩下长辈们安静议事。
厅门轻轻合上,将院子里孩童嬉闹的细碎声响隔在外面。方才厅堂里热闹轻快的氛围慢慢淡下去,屋里安静了不少,众人神色都平稳下来,打算说起正事。大娘寿华也收起方才陪着孩子说笑时的笑意,侧过头看向一旁的五娘,语气平缓,先随口说了句闲话。

五妹妹,近来我瞧妹夫常常不在京城,听说是又离京外出办差事了?

眼下是不是公务一桩接着一桩,格外忙碌?
五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眉梢带着一丝无奈与怅然,缓缓开口回话。

是啊大姐姐,他又奉命离京了。

近来京里衙门气氛紧绷,外头坊间也有不少传言,说是西北那边出了一桩人命凶案,案情棘手复杂,牵扯的人很多,不是寻常小事。

这次的差事不好办,前路吉凶难测,他奉命去西北查案,路途遥远,一路上处处都是隐患。

他不肯带我一同前去,说这一趟风波不定,危机四伏,不愿我跟着冒风险、被案子拖累。

我晓得他是一片护我的心思,怕我路上吃苦、身陷险境,不愿我时时悬心。

只是他一走,我日日在家惦念牵挂,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五妹妹大可放宽心,不必太过牵肠挂肚。

为官之人食君俸禄,便要为君分忧、护百姓安稳,本就身负重任,无从推却。

西北这桩人命重案底下暗流涌动,凶险难测,一路上千里迢迢,风霜难料,处处藏着变数。

他独身赴任,没有累赘牵绊,行事进退都方便,才能专心投入查案。

若是带上你,反倒多了牵挂顾忌,做起事来束手束脚,顾不全两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步步艰险,才不愿你跟着踏入是非漩涡,不愿你一路颠沛、日日悬心,这是对你极深的珍重疼惜。

君子处世,先护好身边至亲,再扛肩上公事,妹夫这般心思,已是难得的稳重深情。


三妹妹说得没错!

这般凶险差事,只身前往尚且步步艰难,若是带上家眷,只会平添祸端。

妹夫思虑周全,一心护着五妹妹,是难得的良人。

夫妻相守,贵在互相体恤、互相成全。

他在外头替你挡住风雨,你在家中替他守好宅院,皆是一片情深义重。

五妹妹放宽心,静静等着他平安归来就好。
五娘听着姐妹们一番宽慰的话,心头压着的愁绪散去不少,眉头慢慢舒展开。她侧过身,望向端坐在主位的郦母,神色郑重,语气恳切,转入今日大家聚在这里要商议的要紧事。

娘,今日您这般急切召集我们姐妹尽数归府,所谓何事?

是不是已然打定主意,要劝六妹妹改嫁、彻底放下过往执念了?
这话一说出口,正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郦母身上。郦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轻叹一声。她神色沉静,心绪纷乱,周身压着一份身不由己的沉重,语调沉缓,道出心底进退两难的考量。

我哪里愿意逼着我的女儿?我哪里不清楚小六认死理、看重承诺,性子执拗得很。

可你们都看看,汴京河两岸的杨柳,新芽抽了三次,秋霜落了三回,四季一轮轮更迭,一晃整整三年过去。

杨羡依旧音讯全无,不知身在何处,是生是死,一点消息都没有。

三年光阴,朝朝暮暮,没有半分口信,没有一纸家书,更不见半点归来的踪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音讯全无,看不到尽头。

难道我要让我如花似玉、万般珍贵的女儿,一辈子困在这空寂院落里,守着一个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人……

空耗大好年华,孤身到老,还要被旁人指指点点,一辈子落个望门寡的名声,受人耻笑吗?

更何况!当年杨羡远赴重洋、仓促离去之际,早已亲手写下一纸和离书,清清楚楚留在家中!

白纸黑字,笔墨为凭,名分从此两清,往日情义就此斩断!

自他落笔成书、转身远去的那一刻起,他与咱们郦家、与六娘,便彻底斩断纠葛,再无半点牵连!

我当初不是不曾等、不曾盼。我也曾心里存着期许,静静等候,盼他不忘当初的承诺,盼他回来护好我的女儿。

我赌过,盼过,也认认真真等过!可一晃三年,整整三年,他依旧音讯全无,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我是她的娘!我可以陪着她等一年、两年、三年,却不能拿她一辈子的幸福当作赌注!

我赌不起,也舍不得拿她去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最疼的女儿,为这样一个绝情远走、全无担当的外人,断送掉往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