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郦家姐妹之后,你便随同六娘乐善一同入了杨府,依约在此小住三日。自进府那日起,六娘便把话明明白白递与杨羡,这是第二道考验,三日之内,必要寻出那条假山后拾到的汗巾主人,查清私会背后所有情由,半分都容不得含糊搪塞。
杨羡自拿到汗巾那日,便觉得上面的针法纹样格外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出自何人之手。他没有声张疑虑,先设了个法子。一早便传了府里所有女使、仆妇到院子里,对外只说乐善要给外甥女缝百家衣,请众人各绣吉祥驱邪的花样,聚百家福气。一众下人依言绣好,尽数收上来比对,可翻遍了所有绣片,竟没有一人的针脚,能和那条汗巾对上。
线索兜兜转转,落到了庶母陈孝姑身上。杨羡便备好了茶,特意请陈孝姑到前厅来,假意邀她为百家衣添绣,又特意邀了你与六娘一同落座陪坐,免得气氛太过凌厉,打草惊蛇。
不多时,陈孝姑来了,恰好杨羡的父亲杨德茂也踱进前厅。他一眼看见安坐席间的你,面上立刻堆起热忱的笑意,快步过来招呼。

哎哟,稀客!竟是郦家三姑娘来了!

久闻三姑娘温良娴静,饱读诗书,是郦家几位姑娘里最有见识的,今日能踏足我杨府,真是蓬荜生辉。

快坐快坐,不必拘礼。
你闻言从容起身,端正身形,敛衽行礼,语声清和舒缓,举止进退有度。
杨伯父折煞晚辈了。

晚辈不过一介闺中女子,哪里担得起这般赞誉。

伯父治家持身,素来端谨方正,晚辈常听家中姐妹说起杨伯父,心中久有敬慕。

今日贸然登门叨扰,还望伯父莫要见怪。


此番前来,原也没有别的缘由。

前些日子和六妹妹在郦家相聚,姊妹闲谈,越发舍不得分开。

心中时时惦念她,总想着能和她一处闲话解闷。

恰逢六妹妹邀我过来小住几日,我便厚着脸皮上门了,想陪着六妹妹住上三两日。

若是府里规矩不便,晚辈……

杨德茂连忙抬手打断你,笑得越发和蔼。

哪里有什么不便!这话可说得见外了。

你既是六娘的姐姐,便是我杨府的贵客。

只管安心住下,想住几日便住几日,哪怕住上十天半月,我们杨府也扫榻相迎。

府里空房充足,丫鬟仆妇只管差遣,切莫拘束,只当在自己家里一般。
六娘在一旁浅浅一笑,接过话头。

多谢阿舅体恤。

三姐姐心思细,有她陪着我,我在府里也热闹些。

你这孩子素来聪慧,有你姐姐相伴,自然是好的。

你们姐妹只管自在玩耍,不必顾及旁人。
这时杨羡缓声开口,顺势将话头引向旁侧静坐的陈孝姑,目光平静落于她身上。

说起来,今日请支婆过来,也是一桩小事。

若是我没有记错,支婆祖籍成都,年少之时才跟着双亲迁居平江府。

川蜀绣法灵动,平江绣工雅致,支婆一手刺绣,兼得两地妙处,这偌大杨府之内,再也寻不出第二个有这般功底的人。

先前支婆还为二弟绣过一枚荷包,二弟十分爱惜,常年随身佩戴,我至今还记得那上面的针脚。
陈孝姑指尖微微一缩,面上勉强维持着平和,轻轻敛了敛衣袖,笑着推辞,语气里藏着试探。

大郎君说笑了。

年岁渐长,琐事缠身,妾身已经许久不曾拈针引线,手上功夫早就生疏了,哪里还比得上当年。

不知大郎君今日,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提起刺绣这件事?
你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陈孝姑,瞧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垂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中已然明了,她心底藏着事,已经心虚了。你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不插话,静观杨羡继续往下说。
杨羡从容含笑,语气松弛平和,依旧是寻常闲谈的模样,不露半分锋芒。

原是不敢轻易劳动支婆的。

奈何我家娘子,一心要给她外甥女娇娇缝制一件百家衣。

娇娇生辰将近,名字里带一个娇字,陈支婆您恰好也是陈氏,正合“合成佳意”的好彩头。

我们才厚着脸皮,请支婆受累,动上两针,不过取一份吉祥福气罢了。
杨德茂闻言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只当真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要紧大事!

不过是绣两针祈福图样,这有什么难的,孝姑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