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新近来了一名武官,名叫谯度,是往年的武状元。他身形挺拔,眉目英挺,往那里一站,自带一股利落飒爽的气概,模样生得十分惹眼。
好德偶然见到他,心里先想起了琼奴。琼奴性子柔和,婚事一直悬着,她瞧谯度人品样貌都不错,便动了撮合二人的念头。往后几日,她常常准备点心送到谯度值事的地方,借着送吃食的机会,旁敲侧击打听他家中情形,问他可有妻室、是否定下婚约。她做得自然,只当是帮琼奴留心姻缘,一举一动都是真心替姐妹盘算。
沈慧照很快就留意到了这些事。他本来就在开封府理事,总能撞见好德去找谯度说话,看她笑着递出糕点,耐心问话,神色热络。他没有直接上前打断,常常立在不显眼的地方静静看着,心底一点点闷起酸涩。明明清楚好德性子和善,爱帮旁人张罗,可目光落在两人一处的模样上,心里就控制不住地发酸。
只要见两人多说几句话,气氛看着亲近些,沈慧照便会走上前去,摆出府里公事的名头,给谯度安排一堆额外的差事。文书、巡街、核对档册,一桩桩压过去,叫谯度没法再和好德闲谈。他面上是秉公安排公务的模样,看不出异样,内里却是有意打散他们相处的机会。
待到府中诸事完结,一同回沈府的时候,沈慧照一路沉默,周身都带着滞涩的气,脸色沉沉的,不肯同好德搭话。进了内室,他也独自坐在案边,垂着眼不肯看她,浑身都是闹别扭的样子。
好德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早就明白缘由。她早瞧出他是心里吃醋了,便走上前去,慢慢跟他说明白,自己频频去找谯度、送点心问话,根本不是看上对方,是想替琼奴相看,想把谯度说给琼奴做夫君。
这番话落进沈慧照耳里,压在心头的郁结一下子散了大半,心底悄悄松快下来,藏不住的欢喜漫上来。可他素来要强,不肯直白承认自己方才心绪不稳,依旧硬撑着脸面,不肯认输,一口咬定自己半点醋意都没有,还提起当初二人定下的约定,说他们本就只是协议夫妻。
好德哪里看不出来他是嘴硬。她心里清楚,沈慧照嘴上这般说,心思早就不一样了。先前收拾屋子的时候,她便在他枕头底下,见过那一只备好的翠玉镯子,料子温润,打磨得细腻,分明是特意准备送给她的。
她没有戳破他的假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眼底含着笑意。沈慧照对上她的目光,再也撑不住那副冷淡的样子,藏了许久的心意再也压不住。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就此散去,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心意落定。
夜色渐深,烛火轻轻晃动,二人彻底说开了所有心事,确认了彼此的情意,当夜圆了房,真正做到了心意相通、情定彼此。
其实沈慧照和五娘最开始的婚事,并非这般温情和睦。沈慧照幼年在寺庙长大,常年清净自持,看淡情爱之事,性格冷淡寡欲,从来不懂男女私情,也无心婚嫁之事。他第一场婚姻,完全是沈家长辈仓促安排、擅自做主的结果,事先并未征求过他本人的意见。
当初沈家与郦家敲定婚事,匆匆行礼迎娶,将五娘的花轿接入沈府。可沈慧照心里并不认可这场仓促而成的婚姻。他固守礼制规矩,认为这场婚事缺少完整流程,既没有亲自亲迎,也没有完备成婚礼仪,更没有宗祠庙见的步骤,礼数不全,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因此在新婚当晚,沈慧照态度坚决,直接让人把迎娶五娘的花轿原样送回了郦家,不肯承认这门亲事。五娘当时满心欢喜嫁入沈家,骤然遭遇这般冷遇和羞辱,心里又气又委屈,性格刚烈的她一时难忍怒意,直接赤脚走出沈府,独自跑回了郦家。
那场初次成婚,最终落得两败俱伤、不欢而散的结局,也让两人之间埋下了很深的隔阂与误会。
也正是在刚刚成婚、决裂不久之后,沈慧照意外出事,骤然失了记忆。
失忆之后的沈慧照,性情彻底发生了改变。他不再是从前冷漠刻板、不近人情的模样,褪去了佛门寡淡孤僻的性子,待人温和柔软,心性干净纯粹,没有了当初的执拗和冰冷。
因为失去了所有前尘记忆,他没有对五娘的半点偏见和疏离,重新与五娘相处的日子里,他十分亲近她、信任她。日日朝夕相伴,他慢慢被五娘的温柔通透、善良豁达打动,不知不觉对五娘动了心,一点点喜欢上了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
两人就这样平和相处,日渐亲密,慢慢磨合出了深厚的感情,只是沈慧照始终缺失新婚决裂那一段记忆,不知道自己当初曾狠狠伤过五娘。
直到近期,沈慧照的记忆才逐步完全恢复。
前尘往事一瞬间全部回笼,他清晰记起了刚成婚那一夜的所有事情。记起自己当初的冷漠决绝,记起自己强行退回花轿、当众否定婚事,记起自己亲手让五娘受尽委屈、难堪羞辱,记起五娘当初赤足归家的狼狈与心碎。
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沈慧照满心都是愧疚与懊悔。
他这才清楚知晓,自己失忆后享受着与五娘的温情相伴,可最初所有的伤害、冷漠、辜负,全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想起自己当初那般薄情对待满心奔赴他的五娘,再对比如今五娘始终温柔待他、真心待他,沈慧照心中满是亏欠,一心想要好好弥补从前所有过错。
他本身不懂情爱,不善讨好人,也不会浪漫温柔,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过往的伤痕。于是他放下所有身段,主动向郦家中几位姐夫请教。
郦家几位姐夫皆是性情温和、疼惜妻儿之人,夫妻感情和睦,在汴京素有“全汴京最疼老婆的姐夫联盟”的名号。他们深知沈慧照与五娘一路走来的坎坷曲折,也看得出沈慧照是真心悔过、想要弥补过错。于是几人纷纷出手助攻,耐心提点开导他,教他何为夫妻相守的情分,该怎样真心善待、疼惜自己的妻子。
在众人的帮助下,沈慧照开始用心弥补过错。他亲手打理布置庭院,打造出真诚又温柔的表白场景,诚意满满对待五娘。素来只写公文律法的他,也特意静心落笔,为五娘亲手作画,寄托自己的歉意与心意。
褪去最初的草率与冰冷,抛开最初礼数不全的荒唐婚典,沈慧照以最真诚的态度、最周全的礼数、最郑重的心意,重新迎娶五娘。3
好想看后续内容,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