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仰熙沉冤得雪、洗尽罪名、官复原职,踏出牢狱大门那日,天光大亮,尘埃落定。
他并未急于回归杜家府邸,亦未先去整顿家事、洗刷门楣,心中万般惦念、满心亏欠,从头到尾,皆是郦家、皆是寿华。
历经十日牢狱生死、一场朝堂惊变、一次九死一生,他早已幡然醒悟,深知自己昔日一意孤行、自作主张,看似周全稳妥、为护妻儿周全,实则冷漠偏执、自以为是,伤透了最爱之人的心,更险些连累整个郦家门庭受辱蒙羞。
心念愧疚万千,他归家稍作整理,备下厚重周全的赔罪厚礼,携着绸缎珍物、体面谢礼,独自前往四福斋,专程登门,向郦母诚恳认错、俯首请罪。
堂中安静肃穆,杜仰熙身姿挺拔却脊背微躬,神色谦卑至极,眼底满是愧疚恳切,语气低沉恭谨。

丈母,十日牢狱,九死一生。

身陷囹圄、朝不保夕之际,我心中最感念、最亏欠的,便是郦家、便是丈母。

危难绝境之时,承蒙丈母仁厚慈悲,不计前嫌、不计牵连,悉心照拂我义母。

日日延医问药、温言宽慰,保全她安稳度日、免于惊惧流离。

您暗中周全庇护,数次救下我母子性命恩德,杜仰熙没齿难忘、永世铭记。

今日微薄礼物、几匹绸缎,不成敬意,已尽数送入内宅,还望丈母与各位姨妹切勿嫌弃、欣然笑纳。
郦母端坐主位,神色淡淡、余气未消。她素来通透明理、心中有数,素来认可杜仰熙的人品才学、前程风骨,心底早已接纳这位女婿,知晓他至孝赤诚、绝非薄情寡义之人。
可昔日他执意和离、狠心断情,让自家女儿日夜垂泪、担惊受怕、受尽委屈,险些落得孤苦无依、牵连获罪的下场,这份委屈与心寒,她终究无法顷刻释怀。
郦母眸光沉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嗔责。

听你这番言语,倒好似我郦家行善积德,全是为了贪图你的回报报答?

若是如此,那这份善意,未免太过廉价功利。
杜仰熙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深深躬身,语气愈发卑微恳切,字字掷地有声。

丈母恕罪,是我言辞浅薄、表意不当,绝非此意!

我身陷绝境之时,生死难料、前路渺茫,早已做好赴死准备。

彼时我一无所有、前程尽毁、性命难保,是您不计祸事牵连、不顾旁人非议,悉心庇护寿华、善待家母,保全我身后牵挂。

今日脱去罪身、重得新生,皆是郦家恩德、丈母慈悲!

如今我洗尽污名、功名复还,却再也不敢以寻常女婿身份,苛求半分体面周全。

若丈母不弃、肯容我悔过自新,我自愿入赘郦家!

自此断绝杜家牵绊,全心侍奉丈母百年终老,晨昏定省、尽心尽孝。

余生与寿华相守相伴、不离不弃,承续郦家香火祭祀,此生绝无二心、绝不反悔!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若违此言,必遭天谴!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恰逢五娘、六娘两位未出阁的小妹立在帘后听闻,瞬间惊得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满脸难以置信,叽叽喳喳惊呼出声。
六娘满眼震惊,连连拉扯五娘衣袖。

五姐姐!了不得!真的了不得!探花郎啊!

堂堂新科探花、朝廷命官,竟然甘愿自降身份、入赘我们郦家!

这可是天大的荣光,何等光鲜体面!

我从前从未想过,世间探花郎,竟愿意为一人折节至此!
五娘亦是满心感慨、连连点头。

谁说不是呢!

探花郎前程似锦、风华绝代,多少世家贵女争相倾慕、求而不得,如今竟甘愿舍弃门第体面,入赘我家!

可见是真的知晓错处、真心悔过,真心待我大姐姐!
郦母眼底瞬间泛起动容之色,心头早已松动大半。
杜仰熙风华绝代、前程无量,本是天之骄子、云端贵婿,如今能放下所有身段、门第骄傲,当众直言入赘,这份诚意与悔过,足以见得真心。
可她心中牢牢记着你此前再三叮嘱的话语。
你早已看透整件事的根本症结,曾郑重告知母亲:杜仰熙为母申冤、大义至孝,无可指摘。可他千错万错,最大的过错,从来不是告父鸣冤,而是从头到尾,以“为寿华好”的名义,独断专行、自作主张,替寿华安排所有前路,让她无端受辱、日夜惶恐、独自垂泪、被动承受所有风雨委屈。
夫妻本是同甘共苦、祸福与共,最忌讳一人自以为是、独自扛下,将挚爱之人隔绝在外、独自煎熬。
你早已嘱咐母亲,若杜仰熙登门赔罪、诚恳悔过,切勿轻易原谅,需好好磨一磨他的傲气、改一改他自作主张的性子,假意告知已然将寿华许配他人,让他真切体会失去之痛、彻骨悔意,方能彻底醒悟、懂得珍惜。
心念既定,郦母压下眼底动容,神色骤然归于平静,看着满心恳切的杜仰熙,缓缓开口,字字冰冷如实。

晚了。你来晚了一步。
杜仰熙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瞬间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