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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集

五福临门:安然若许
虞惟义
虞惟义

那夜风浪滔天,她一个女流,如何还能有生机?

杜仰熙眼眶发红,声音压着悲恸。

杜仰熙
杜仰熙

是呀,你没有。

杜仰熙
杜仰熙

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风浪所吞噬,你当时只觉得如释重负,因为你忙着去讨好梁家,再娶新妇。

杜仰熙
杜仰熙

我义母曾托人辗转捎信到池州,等来的却是杀手。

杜仰熙
杜仰熙

她为了避祸,不惜自毁容貌,隐姓埋名。

杜仰熙
杜仰熙

那日在虞府,你不也曾见过她吗?

虞惟义瞬间愣住了。他从未派人追杀,这杀手,是身侧虞夫人暗中安排的。他猛地转头,震怒地看向虞夫人。

虞夫人被他一眼看得心底防线崩碎,两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

虞惟义立刻调转话头,向着杜仰熙急声辩解。

虞惟义
虞惟义

熙儿,你听我说!

虞惟义
虞惟义

你们母子所受之苦难,全是梁家妇人所为,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母亲,我更不知道有了你!

杜仰熙心痛地望着他,缓缓摇头。

杜仰熙
杜仰熙

事已至此,全都推给梁家?难道你就没有半点错处?

虞惟义被这句话逼到崩溃,失声大喊。

虞惟义
虞惟义

我有什么错!

虞惟义
虞惟义

你知不知道多年寒窗苦读,艰辛高中得职,可为着你娘,我宁愿得罪他们梁家,就算做的再好,也会被一贬再贬!

虞惟义
虞惟义

还有你怪我不该续娶梁氏,可是我又能去怪谁?我只能怪这天道待我不公!

虞夫人急忙出声,连连摇头,伸手拉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多说。

虞惟义兀自心绪翻涌,又看向杜仰熙。

虞惟义
虞惟义

还是你?受了什么人的挑唆,才来和我对峙?

杜仰熙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苍凉。

杜仰熙
杜仰熙

许多年来,义母守口如瓶,不肯将生父名姓告知。

杜仰熙
杜仰熙

在我赶考之前,更是逼我立下誓言,纵他日父子重逢,只做陌路。

杜仰熙
杜仰熙

可是有几句话,我不得不代死去的外祖父问一问。

杜仰熙
杜仰熙

二十年前,梁氏恃权压人,威逼结姻;二十年后,您恣意逞权,以利相诱。

杜仰熙
杜仰熙

身为士林魁首,却倚官挟势,有负皇恩,可是不忠?

杜仰熙
杜仰熙

谢老汉从风雪里救你性命,更是将你视为亲子,将独女家业托付于你,你却背恩忘义,辜负重托,可是不孝?

杜仰熙
杜仰熙

谢秋芳日夜辛劳,供夫赶考,你却弃其不顾,停妻再娶,可是不仁?

杜仰熙
杜仰熙

你身为人父,亲子生而失养,受尽坎坷,可是不义?

虞惟义听着这一连串诘问,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虞惟义
虞惟义

你闭嘴!你今日堂上相认,就是为了呵斥自己的父亲吗!

杜仰熙声音沉静,带着无尽悲凉。

杜仰熙
杜仰熙

儿不想令你难堪,只是身为人子,儿不得不代亡母问您一句话。

虞惟义
虞惟义

什么话?

杜仰熙
杜仰熙

虞郎啊,风雪之夜,谢氏父女用一碗热汤救了一个陌生人,可在那滔滔江水之中,你为何不肯救你那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呀。

话音落下,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虞惟义胸口剧烈起伏,愧疚翻涌,痛到难以自持。

杜仰熙没有再多纠缠,也没有继续在喜堂之上喧闹,他一转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要去开封府投状自首。

你心中百感交集,早已知晓他要做什么,当即抬步追了出去,柴安紧随在你的身后。

你快步追上杜仰熙,伸手轻轻唤住他,语声带着心疼,句句恳切。

安若

杜郎君,你且留步。

安若
安若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安若
安若

你今日这般,是为亡母讨一个公道,我心中尽数明白。

安若
安若

只是你可知道,子告其父,于礼法乃是重罪,此状一投,前路凶险万分,搞不好便是性命不保,你当真已经想清楚了吗?

安若

杜仰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你,眼底一片灰败,却又带着解脱的清明,对着你深深一揖行礼。

杜仰熙
杜仰熙

三娘,我心意已决。

杜仰熙
杜仰熙

我知道此去,多半是难逃一死。

杜仰熙
杜仰熙

只是沉冤不雪,我母亲在九泉之下,永世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气息微颤,郑重托付。

杜仰熙
杜仰熙

我别无他求,唯有一事相托。

杜仰熙
杜仰熙

寿华无辜,她本不该卷入这一场血海恩怨。

杜仰熙
杜仰熙

往后,若是我不在了,还劳烦你与柴兄,多多照拂她,护她一世安稳,不必再受风波惊扰。

你望着他孤绝的模样,眼眶一热,泪水滚落,轻轻点头,哽咽开口。

安若

你放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安若
安若

我与官人,但凡有一日在,便绝不会让大姐姐受委屈。

安若
安若

只是你……你当真不再想一想?尚有转圜之机的。

安若

杜仰熙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苦笑。

杜仰熙
杜仰熙

棋局已落,无可回头。

说完,杜仰熙再不回头,一袭大红吉服尚未褪去,孤身孑然,一步一步踏得沉稳决绝,朝着开封府的方向缓缓走去。

那抹刺眼的红色背影,褪去了新婚喜气,只剩一腔赴死孤勇、满腹血海沉冤,落寞又悲壮,一点点消失在长街尽头。

你静静立在原地,晚风拂面,吹得衣袂轻晃。方才喜堂之上惊雷迭起、人心震荡、血泪诘问的一幕幕尽数翻涌心头,心口酸胀发堵、悲恸难抑,眼底温热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滚落而下。

你深知,他这一去,不是陈情辩冤、不是博弈周旋,是提前赴罪、主动领罚。

子告生父,悖逆礼法、触犯天规,纵使万般情有可原、千般冤屈在前,于律例之上,亦是重罪难赦。

一旁柴安将你所有悲戚难过尽数看在眼里,见你垂泪无声、身形微颤,心底万般疼惜。他不再多言半句,快步上前,伸出长臂温柔将你整个人拥入怀中,稳稳圈住、细细护住,宽厚温热的怀抱替你隔绝周遭所有风声与余乱喧嚣。

柴安
柴安

我知晓你心里难受。

柴安
柴安

今日这一场大闹,看似是他意气发难、折辱权贵,实则是他隐忍半生、以命搏公道。

柴安
柴安

旁人看不懂他的悲壮,我与你,心中尽数清明。

你埋首在他温暖的衣襟间,肩头微微颤动,含泪轻声应答,语声却满是沉重悲悯。

安若

盖世之功,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之罪,抵不过一个悔字。

安若
安若

虞惟义半生权倾朝野、享尽荣华,踩着发妻血泪上位,藏冤二十年、欺世二十年,终究无人敢劾、无人敢言。

安若
安若

唯独他,以一身单薄士子之躯,承母沉冤、扛半生苦楚,不惜自毁前程、自陷重罪,只为求一句公道、求一丝清白。

安若
安若

可公道二字,太重、太沉,要用他的性命去换,我如何不难过?

安若
柴安
柴安

他早已勘破生死、选定此路。

柴安
柴安

他若隐忍不言,谢氏沉冤永世不见天日;他若当众揭底,便是逆天翻案、以身试法、九死一生。

柴安
柴安

他今日所为,是至孝,亦是至勇。

你微微抬眸,泪眼朦胧,望着远方空荡长街,声音轻颤。

安若

我最怕的从来不是他输,是这世道不公、礼法拘人。

安若
安若

恶人高居庙堂、安享富贵,含冤之人、清白之人,却要赴罪受罚、以身殉冤。

安若
安若

他方才托付我们照拂大姐姐,字字诀别、句句遗言,他心中早已认定自己必死无疑。

安若

说到此处,你心头愈发焦灼沉重,抬手轻轻攥住柴安衣襟,目光恳切、满是期许。

安若

官人,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入局赴罪,万万不能坐视不理。

安若
安若

人情法理、天理良心,我们都不能弃他不顾。

安若
安若

他今日舍身翻案、为母鸣冤,已然倾尽所有,余下的后路、余下的生机,该由我们来替他筹谋。

安若

柴安垂眸望着你泛红的眼眶、悲戚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收紧怀抱,郑重应声。

柴安
柴安

我明白你的意思。

柴安
柴安

元明今日之举,悲壮赤诚、天地可鉴,绝非狂悖犯上、肆意妄为。

柴安
柴安

这般至孝至义之人,我柴安也绝不忍看他含冤赴死、白白送命。

不过两日光景,风波余震便已悄然落定。虞惟义经此惊天变故,日日被翻涌不休的愧疚缠噬,满心只求保全自身,不多时便递上辞表,卸去相位,归乡闭门静养。而杜仰熙,因子告生父、以卑犯尊,被开封府判官沈慧照依不孝重罪定谳,依法拟判绞刑,身陷囹圄,生死只待最后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