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虞夫人连忙抢先开口,依旧维持伪善温婉、菩萨面目,字字歹毒、句句粉饰太平。

当年官人任职泸州任满,姐姐随夫赴任池州。

路途之中突遇狂风大浪、江水凶险,姐姐命薄福浅、不幸意外落水、遭此横祸,纯属天命难违、天灾无解,与官人半分干系无有!
杜仰熙目光如炬、字字刺骨,紧紧锁定虞惟义,厉声追问。

当真只是意外落水?

当年那望州江上风浪骤停、江水渐平,你眼睁睁看着结发妻子坠入江水、浮沉挣扎、呼救无援,你为何见死不救!

你为何冷眼旁观、弃她不顾!

莫非谢秋芳,不是被你亲手推入江中、狠心舍弃的吗!
虞惟义浑身一震,心神巨震,慌忙开口辩解。

我不曾推她!我从未动过半分害她之心!
杜仰熙句句诛心、层层剥开真相。

你的确未曾亲手推她,可你见死不救、冷眼旁观、任她葬身江底,与亲手加害、亲手屠戮,又有何异!

当年你在泸州任上,清正廉明、除弊安良、扶危济困、政绩斐然,本当即刻召回京师、扶摇直上。

可你早年高中之时,拒婚三司使梁缜之女,因此得罪权贵、遭人记恨,无端从望州美任,被贬至上州僻地,仕途受阻、前路黯淡。

你心中深知,唯有了结谢氏过往、斩断寒门牵绊、迎娶梁氏贵女、攀附权贵,方能重回京师、扫清仕途障碍、步步高升、权倾朝野。

故而我生母意外落水、身陷绝境之时,你心中无半分夫妻情分、无半分相救之意,只剩如释重负、恰逢其会的庆幸!

谢氏身死、旧情斩断、寒门牵绊尽消,不足半年,你便火速迎娶梁氏之女、攀附权贵,顺势迁回京师。

自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坐到当朝相国之位!
一旁虞夫人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唯恐当年肮脏旧事彻底败露、虞梁两家颜面尽失、权势倾覆,急忙焦急出声阻拦。

你无凭无据、空口白牙!

竟敢肆意非议当朝重臣、妄议朝堂勋贵!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外人如何看待虞梁两家声名!

官人!不可再容他如此放肆妄言、肆意污蔑!
虞惟义抬手压下虞夫人慌乱,强撑气度、故作坦荡,实则心底慌乱愧疚、摇摇欲坠,沉声开口。

无需慌张。

我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亏心害人之事,何惧一个竖子妄言污蔑!

昔日岳丈于我恩重如山,秋芳待我情深义重、患难相随,我数十年日日追念、岁岁怀思、从未敢忘。

皇天后土、日月可鉴,我何须向一个狂悖竖子剖白本心!
说到最后,他已然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声色陡然凌厉。

倒是你杜仰熙!

凭空捏造旧事、肆意抹黑重臣、满口虚妄污蔑、颠倒是非黑白!

你今日当庭妄言、大闹喜堂、辱我清白、毁我声名,究竟是何居心、何等目的!
杜仰熙冷冷嗤笑,眼底满是鄙夷寒凉。

你以为我生母葬身江底、悄无声息、无人见证、无人知晓?

你以为旧事尘封、死无对证、可以肆意粉饰、欺世盗名?

天道昭昭、报应循环、天理不爽、善恶终有归处。

当年我生母谢秋芳自卖为婢、身陷刘家为奴,幸得一位名唤倩儿的养娘相伴相依、彼此照拂。

我母心善仁厚,见倩儿常年受主家凌辱、身世凄苦,离开刘家之时,便善心带她一同离去、贴身相伴。

那日望州江风浪骤起、舟船倾覆,倩儿身在船上、亲眼目睹全程。

她见主母落水,不顾自身安危、毅然跳江救人,奈何年少力薄、江水汹涌,终究无力回天。

二人双双被浪涛拍至江岸、侥幸未死,流落异乡、无依无靠。
虞惟义闻言,瞳孔骤缩、浑身僵住,不可置信、颤声试探追问。

你是说……秋芳她当年没有死?她尚且活在人世?

她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如何?
杜仰熙眼底含泪、声线悲凉刺骨。

彼时我母身怀有孕,已有三月身孕。

主仆二人流落异乡、无依无靠、乞讨为生、栖身庵堂、受尽风霜苦楚。

数月之后,我母历经磨难、九死一生,艰难诞下一子,也就是我。

可她历经江水寒侵、风霜折磨,身子早已油尽灯枯,生下我之后,不多时便撒手人寰。

是倩儿,也就是如今的杜母,独自咬牙,辛苦抚育婴孩儿长大。
虞惟义喉头滚动,心神激荡,颤声追问。

莫非你就是我的儿子?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秋芳从来未向我提起过怀有身孕。

那是她见你官场屡受打压,仕途不顺,终日愁闷不已。

她才不肯把这件事儿告诉你,怕拖累于你,绊住你的前程。
虞惟义听到这里,终于意识到眼前人真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情绪剧烈动摇,声音都发颤。

你我既然是亲生父子,你为何不早说?你瞒的我好苦。
可杜仰熙并不认他,只冷冷后退一步,眉目里没有半分骨肉温情,只剩一片寒凉。

你可记得我娘当时落水的情景?
虞惟义眼眶泛红,带着几分痛苦,缓缓说道。

那夜风浪滔天,我不顾风浪,想要把秋芳救上来,可是我没能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水卷走。
杜仰熙声音微微发颤,字字如刀。

婢子尚知舍身救主,丈夫为何不能救妻子?

风止浪息之后,你可曾派过渔船,去打捞过尸骸?

你脱险之后,可曾折返沿途州县寻找过她?又或者,有没有托人打听过她的下落?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