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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集

五福临门:安然若许

相国寺斋醮礼毕,日头正大,暑气压得人微微发燥。寿华、福慧、你、康宁四姐妹同乘一辆马车返程。车轮稳稳碾在汴京城平整的青石街上,车厢密闭无风,只余姐妹四人闲话声轻轻回荡。

二娘福慧一手轻护小腹,眉眼柔和,率先开口闲谈。

福慧
福慧

今日斋醮香火虔诚,礼数周全,大姐姐这番心意算是尽到了。

福慧
福慧

只是昨日我听范良翰回来说,杜姐夫整日在潘楼喝闷酒,郁郁不乐。

福慧
福慧

杜良翰私下还打趣,说定是大姐姐素来清冷自持,待他太过疏淡,才惹得探花郎满心委屈。

福慧
福慧

倒像是咱们大姐姐刻意苛待欺负人一般。

安若

说起来,昨日官人归家,竟也带着几分稚态,挨着我絮絮诉说委屈,缠了许久,直叫我啼笑皆非。

安若
安若

他道在潘楼听二姐夫谈及吴家旧事,方知二姐姐早已将昔日吴家帮扶郦家的种种过往,尽数告知了二姐夫。

安若
安若

唯独他身为我的夫君,半点前尘往事都未曾听闻。

安若
安若

同是郦家女婿,旁人尽知原委,只他一人被蒙在鼓中。

安若
安若

昨夜他反复同我絮说,道我待他不够坦诚贴心,心中藏着旧事,不肯同他细说。

安若
安若

嗔怪我厚此薄彼,缠着我絮叨了大半宿,非要我把过往始末一一细说清楚,这才稍稍肯罢休。

安若

车厢里登时漫开一阵轻快的笑意。福慧掩着唇轻笑,康宁也弯起眉眼,就连一向沉静的寿华,眼底也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待笑过一阵,福慧慢慢敛了神色。

福慧
福慧

依我看,大姐姐往后归家,不妨稍稍软和些,多哄哄杜姐夫。

福慧
福慧

他如今年少探花,前程坦荡,是汴京城里多少高门贵女心心念念、眼热不已的顶尖夫婿。

福慧
福慧

这般良人真心相待,些许小性子,哄哄也就过去了。

话音刚落,四娘康宁脸上笑意瞬间敛尽,眼底带着几分直白不耐,冷声开口。

康宁
康宁

二姐姐这话我实在不敢认同!

康宁
康宁

这位大姐夫未免太过可笑可气!

康宁
康宁

吴家那位姐夫早已亡故多年,尘缘尽断、人事皆空,他偏偏揪着一个逝去多年的故人捏酸吃醋、耿耿于怀。

康宁
康宁

反倒要咱们大姐姐放低身段、百般迁就哄他,传出去真是让人好生害臊!

康宁
康宁

堂堂新科探花,胸襟气度竟如此狭隘,当真是个十足的小心眼!

安若

四妹妹性情爽利,心里所想向来直白坦荡,只是情爱一事,本就难以用寻常胸襟度量。

安若
安若

爱深则妒生,情重则心怯。

安若
安若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安若
安若

大姐夫自幼孤苦,无父母依靠,无根无凭,半生辗转漂泊,从未体会过长久安稳的温情。

安若
安若

自与大姐姐结缘相守,他才真正有了归处、有了惦念之人。

安若
安若

正因这份姻缘于他太过珍贵难得,他才会患得患失、事事计较。

安若

安若

旁人看他是小气善妒、揪着旧事不放,可内里究其根本,不过是用情至深、惧失至切。

安若
安若

世间胸襟豁达、万事不计较的男子,多半是情浅缘薄、无心无挂,故而万事淡然。

安若
安若

若一个男子对你事事上心、处处吃醋、时时忐忑,未必是狭隘,恰恰是赤诚真心最真切的模样。

安若
安若

他虽算不得旷达君子,可他满腔心意、毕生赤诚,实打实尽数落在大姐姐一人身上。

安若
安若

凡事迁就,处处周全,这份独一份的赤诚与偏爱,已是世间难得。

安若

这一番温雅通透、条理分明的宽慰话说完,康宁一时无言,抿唇静静思索,不再出言辩驳。

寿华静静听完全程,垂眸沉吟片刻,心底百感交集,轻声慢语,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茫然。

寿华
寿华

从前我看待姻缘,素来浅薄浅显。

寿华
寿华

我原以为,男女相守、结为夫妻,不过是俗世凑合、彼此作伴。

寿华
寿华

只求朝夕安稳、平淡度日便足矣,从未奢求过半分温情缱绻。

寿华
寿华

可自与他相守以来,我才恍然知晓,原来人间情爱,竟藏有千般柔肠、万种柔情。

寿华
寿华

他将毕生赤诚、满腔心思,无一遗漏尽数倾注在我身上。

寿华
寿华

不瞒诸位妹妹,时至今日,我每每面对他这般炽热相待,心底反倒隐隐生出几分畏惧。

安若

姐姐如今得此良人,何惧之有?

安若

寿华缓缓垂首,眉眼间藏着浅浅自卑与惶然,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襟纹路,低声吐露心事。

寿华
寿华

我怕他此刻满腔热忱、满眼皆是我,终有一日会慢慢冷却消散。

寿华
寿华

我怕日复一日的琐碎朝夕,会消磨他眼下所有的热烈与赤诚。

寿华
寿华

我更怕,我半生风霜、满身旧痕,心性冷淡、不善温存,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美好完满……

寿华
寿华

终有一日会让他满心失望、心生厌倦。

2

你和身侧的福慧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藏着了然的笑意。姐妹心里都看得明白:素来克制自持的大姐姐,早已在朝夕相伴里,悄悄对杜仰熙动了心。只是她半生坎坷,不曾被人这般热烈赤诚地珍视过,纵然身陷情意之中,依旧懵懂不觉,只剩满心怯意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