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柴安同杜仰熙一道赶来了。柴安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你的身侧,伸手稳稳牵住你的手,掌心带着一路疾行带来的温热。你回过头望向他,一眼便看见他眼底沉沉的委屈,他事前半点不知你们布下的这场计谋,满心都是方才的焦灼与失落。你心头微微一软,自知这件事瞒着他,是你理亏,抬起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鼻尖,又递过去一个柔和安稳的眼神安抚他。
杜仰熙上前一步,对着周遭围观邻里拱手,高声开口。

诸位,万万不可轻易放过。

多谢各位高邻今夜出手相助,这几人必须送交官府,依法受杖,方能知悔改戒惧,往后不敢再行恶事。
柴安跟着颔首,语声沉稳有度。

杜探花所言甚是。

宵小心怀恶念,若是姑息纵容,便是养痈遗患。

他日必定再生祸端,送交衙门依法处置,才是公允妥当的法子。
杜仰熙再度对着众人拱手。

今夜劳烦诸位乡邻,待到明日送官之时,还请各位一同前往,替我们做个见证。

那是自然!我们都愿意出面作证!

不如今夜先把他们拘在这里,我们找几个人轮流值守看管,等到明日一早,直接押送县衙。
众人纷纷附和,上前拿粗绳把四个人牢牢捆紧,押到院墙角落看管起来。
母亲转头看向杜仰熙,语气温和。

杜女婿,你母亲早已安歇就寝,今夜不便前去惊扰她。

你只管安心,先陪大娘回去。

我自会将诸事安置妥当,你明日一早再来便是。
杜仰熙向着母亲深深躬身一礼。

多谢丈母周全照拂。
又转向你们一众姐妹,拱手行礼。

多谢各位姨妹。
杜仰熙闻言,便领着你大姐姐离去。母亲随即转过目光,落在你与柴安身上,眉眼含着温软笑意,缓缓开口。

柴女婿,今夜这件事,是我们郦家一同谋划,事先刻意瞒着你,倒是委屈你空等一日了。

我这女儿心思缜密,凡事务求谋定而后动,并非有心冷落你,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生她的气。

今夜祸事已然平息,时辰不早,你便带着她回府去吧。

夜里路暗,行路慢行,仔细脚下石子,莫要绊倒。
柴安拱手行礼,恭声回话。

劳丈母费心叮嘱,晚辈记下了。
你同母亲、姐妹们一一作别,原本抬脚便要走向巷口等候的轿子。柴安却轻轻攥住你的手腕,指尖收拢,低声同你说。

娘子,先不急着上轿。

今夜月色尚可,我想同你沿着长街慢慢走一走,多说几句话。
你轻轻颔首应下,二人并肩行上长街,自始至终十指相扣,不曾松开。街上行人早已散尽,空阔的路面散落着各家过节余下的彩纸碎料、角黍残壳,还有零星菖蒲枝叶,满眼都是方才喧嚣褪去后的余痕。
柴安一路紧握着你的手,许久不曾言语,目光垂落在路面,步子放得极缓。你侧首望向他,将他面上那股郁着的委屈看得分明,便先开了口。
官人,你是不是还在心里怪我?

怪我今日一早便回了娘家,瞒着你布置这场收网的计策。

还……失了我们先前约好,同游金明池的约定?

柴安收住脚步,转过身正对向你,视线落定在你的眉眼间,语声压得很低,裹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我哪里敢心生怪罪于娘子。

方才听得这边铜锣骤响,我心口骤然一紧。

只惦念你身在外,不知会不会遇上凶险,可会受了惊扰,一颗心自始至终悬着,放不下。

从昼至暮,满城人家皆是夫妻相守、阖家叙话,独我坐守潘楼,对着空棋盘枯坐,四下冷清,心底空落落的。

前日备好的艾草香囊、蜜枣角黍,我一直细心收好,本盼着与你一同分尝,谁知整整一日,竟无缘得见娘子一面。

娘子,今夜在院中,可曾受了惊吓?
你凝望着他,心头又愧又软,反手攥紧他的手掌,指腹慢慢蹭过他手背上浅浅的纹路。
是我不好,着实委屈官人了。

我一刻不曾忘了与官人定下的约定。

端午本是佳期,原该同你泛舟金明池,倚岸观荷,闲叙家常,如今却叫你一人独守,是我对不住你。

柴安垂下头,温热的气息缓缓扫过你的面颊。

我所求素来寥寥,唯愿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外头那些纷扰,原都不值一提。

我心里所想的,不过是现在好好同你过完这第一个端午,安安稳稳,相守片刻。

你抬眼望着他这般模样,心头一软,眼眶微微发热。目光凝在他眉眼之上,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柴安一开始身子微微一僵,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手臂环住你的腰,稳稳把你揽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托住你的后颈,慢慢回吻上来。长街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一盏孤灯笼飘着微弱的暖光。这一吻绵长温柔,藏着彼此惦念、体谅与怜惜,许久,二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紧紧相抵,鼻尖挨着鼻尖,相视对望,嘴角一同漾开浅浅笑意。
没一会,一个小仆提着灯笼快步奔来,双手捧着那盏琉璃灯递到你跟前。你伸手接了,转手送到柴安面前。柴安伸手接过灯盏,灯火映着他眉眼。你再抬手,取出那条亲手编就的五彩绳,上前一步,轻轻牵起他的手腕,细细替他系上。
官人,今日虽未能伴你同游金明池,可端午给你的礼物,我早早就备好了。

这条手绳,我前两日便捻着彩线,慢慢编好了。

五彩绳承端午旧俗,愿它替我拴住平安,岁岁护你无虞。

这盏琉璃灯笼,也是我早前特意挑下的,愿它长夜有光,照你归途。

原是打算夜里游湖之时送给你,虽错过了湖上游赏的光景,可我这份心意,半分都不曾欠缺。

柴安垂眸望着手中琉璃灯,视线又落至腕间纹路细密的五彩绳,方才盘在心底的委屈渐渐散了,眼底漫上一层热意。他低头,轻轻在你唇上落了一吻,随即伸臂,牢牢将你揽进怀里。

娘子这般用心,我先前那些闷闷不乐,此刻尽数消散无踪。

有这一片心意在侧,金明池的荷风月色,反倒都成了次要的。
你靠在他怀中,唇角轻轻扬起,低声笑了,声音温软。
往后岁岁佳节还有许多,下一回,我整日只陪着官人,不理旁事,不赴他约,安安静静同你共度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