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众人移步正厅。
正厅规制规整,中间摆着红木大案,椅凳端正肃穆。郦家女眷悉数退至屏风之后落座,你与大姐姐、二娘、四娘静坐其间,屏风雕花细密,隔出一方幽静天地,既能听清堂中所有对话,又恪守女眷不干涉外务的礼数。
堂中只留柴安与杜仰熙端坐主位,二人神色冷峻,各司审问之事。
被押在地上的杨牙婆本就心底发虚,被堂内肃杀的气氛一压,当即率先破了防,对着上方二人连连磕头,声音慌乱颤抖。

两位官人饶命!老身说实话!

是严郎君找到老身,给了我五贯铜钱,许诺此事办成之后,另有重金酬谢!

老身一时财迷心窍,猪油蒙了心,便答应替他暗中递信、撺掇事端!
一旁静静观望的范良翰,眼底藏着几分讥诮,轻轻咂舌,暗暗打量着阶下狼狈狡辩的严子美,心中暗自感慨:这人看着斯文儒雅,内里竟是如此阴毒,当真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手段狠戾至极。
柴安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眉眼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字字凌厉。

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
话音未落,他伸手拎起案上一只密封的瓷瓶,瓶中盛着浑浊的不明药粉药水,他五指收紧,重重将瓷瓶掼在桌案之上,瓶身震颤作响,声响在寂静正厅格外刺耳。

那你且说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杨牙婆一见那瓷瓶,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伏在地,不停磕头求饶,哭声凄厉。

柴大官人饶命!饶命啊!老身是被逼的!

都是被严子美逼的!老身也是身不由己啊!
柴安身子前倾,眉头紧紧蹙起,目光锐利如刀,厉声质问,句句戳破对方的伪装。

是也不是?你们二人早就算计周全,知晓无法轻易蛊惑大娘子,便提前在酒中暗下迷药。

只待药力发作、大娘子人事不省,便用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将人连夜抬走,送往千里之外,山高路远,再无踪迹可寻。

事后你们只需在外散播流言,谎称探花夫人私通外男、连夜私奔,不知所踪。

届时杜探花满心愤恨,颜面尽失,断然不会声张。

郦家名声受损,碍于体面,也只能忍下这口恶气,不敢深究。

我说的,可有半分差错?
杨牙婆浑身瑟瑟发抖,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红痕,不敢有半点抵赖。

是!是!大官人神机妙算,分毫不差!

老身该死!老身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罪该万死!
屏风之后,大姐姐听完这全盘阴毒的算计,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底翻涌着无尽后怕。她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指节泛白,肩头微微发颤。
你察觉到身侧人的惶恐,当即侧身,伸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缓缓摩挲安抚,传递着安稳的暖意。大姐姐转头看向你,眼底惊魂未定,却也漾着几分感激,二人相视一眼,万般心绪尽在不言中。
一旁站着的范良翰此刻才彻底回过神来,满脸错愕,伸手指着堂上二人,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气恼,结结巴巴道。

你……你们……
柴安余光瞥见屏风方向,知晓你正在后方看着,神色稍稍放缓,语气却依旧郑重,对着范良翰缓缓解释。

并非有意瞒你。

此事凶险万分,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若是提前告知于你,恐你心性耿直、藏不住心事,不慎走漏风声,这条蓄谋已久的鱼儿,便不会乖乖上钩了。
范良翰抿紧双唇,满脸怨气地盯着柴安,嘴上未曾多言,心里却早已暗自打定主意:你如今算计周全、瞒天过海,闹出这么大阵仗,回头看你怎么跟自家娘子赔罪交代。
屏风内,二娘眉头紧蹙,心有余悸地低声感慨。

好狠毒的算计!

若是真让他们得逞,大姐姐被悄无声息抬走,往后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孤身在外无依无靠,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想想便让人胆寒。
四娘满脸愤懑,面露嫌恶之色,冷声啐。

呸!此人心肠歹毒至极,所作所为毫无底线!

这般阴毒伎俩,若不彻底揭穿,让全城百姓都看清他的真面目,日后不知还有多少良家妇人要遭他祸害!

绝不能轻易放过!
心起恶念,行诸恶事,纵无人知,天理难容。

杨牙婆贪利忘义,助纣为虐,与拐卖良人、祸乱人家的奸邪之徒别无二致。

人心藏善恶,医者救死扶伤、仁者心怀苍生,唯独此等唯利是图、践踏良善之辈,心肠早已腐坏溃烂。

为些许蝇头小利,便甘愿帮人行卑劣阴毒之事,毁人清誉、破人家宅,实属世间最卑劣无耻之流。

厅堂正中,严子美依旧毫无半分悔意,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散漫笑意,全然不将眼前罪责放在眼中,反倒挑眉看向杜仰熙,语气轻佻疑惑。

杜探花,究竟是何时开始疑心我的?
杜仰熙端坐原位,神色清冷淡漠,淡淡开口,句句戳破其破绽。

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仅有一面之缘。

初会之时,你便过度殷勤热络,交浅言深、逾矩亲近,全然无半分读书人的礼法分寸,彼时我便心生疑虑。

再者,你口中那些所谓的倾心爱慕、深情往事,句句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

你若当真心悦她,仰慕其品性容貌,便该恪守礼法,正正当当登门求亲,以光明正大的方式求娶佳人,结一世良缘。

可你偏要私相言语、暗生纠葛,妄图以私情污人清白,这不是爱慕,是彻头彻尾的祸心。

你人前仗义直言、故作君子姿态,人后阴私算计、背礼逾矩,言行相悖、心口不一,矛盾处处可见,我又如何敢信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