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娘子车马归府,一身华贵衣袍,却染着满身颓气。方才在郦家低声下气、赔罪求人、几番落空的难堪,尽数压在心底。可她半点不曾死心,眉宇间反倒拧出一股愈发执拗、不肯认输的韧劲,半点没有放弃的意思。
范娘子与范良翰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见柴娘子进门,连忙起身迎上。
范娘子快步上前扶住她手臂,满脸焦灼,语气急切不安,开口便追问。

表姐!你方才去郦家到底如何了?

我在家坐立难安、心心念念,一直替你揪着心!
柴娘子抬手卸下肩头披风,交由一旁仆从,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眼底满是无奈与不甘,缓缓落座,将方才在郦家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细、从头到尾尽数道出。

我今日放下柴家所有颜面、所有傲气,躬身赔罪、诚恳认错,只求郦娘子顾念旧情、网开一面,再给两个孩子一次缘分。

可郦娘子心意如铁、半点不通融,话说得极绝,一口咬定三日之后杜家便要正式下聘。

婚约既定、礼法难改,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我万般无奈,只能搬出同是寡母的难处,求她可怜我孤身一人、唯有柴安这一根独苗。

求她看在柴安心灰意冷、决意出海的份上,心软成全。

可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半点用处也无。
话音落下,厅堂瞬间安静。
范娘子眉头死死蹙起,满脸愁容,连连叹气,语气慌乱无措。

这可如何是好!

郦家女儿已然另许良人、婚期将近,木已成舟、铁板钉钉!

安哥儿那孩子你我最清楚,性子执拗到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今更是心死决绝,谁劝都劝不住,出海之意已定!

表姐,眼下这般僵局,咱们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一旁的范良翰亦是满脸忧心,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表姨!表哥这次是真的铁了心!

我从早劝到晚,好话歹话说尽,他半分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只想远赴海外、远离汴京!

如今郦家婚事彻底无望,表哥更是毫无牵挂、决然要走,咱们实在无计可施啊!
柴娘子端起桌上热茶,抿了一口,茶水微凉,恰似她此刻心境。她眼底掠过一丝狠劲,语气带着又气又疼的嗔怪,缓缓开口。

我那逆子,妥妥上辈子倔驴投胎!

从小到大,认准的事,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好好的荣华富贵、安稳前程不要,偏偏为了一个姑娘,闹得心神俱碎、弃家远走。

好好去求、好好去恳,已然是求不到、讨不来了。
范良翰和范娘子闻言,瞬间同时抬眼,两人眉眼神态、前倾的身姿、急切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范良翰率先开口,满眼好奇又急切。

表姨!好好求不行,那还有什么法子?

眼下局面,已然走到绝路,难不成还有翻盘的余地?

对啊表姐!事已至此,礼数、情面、恳求和退让全都试过了,全然无用,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你快说说!
柴娘子缓缓放下茶盏,原本愁苦温和的神色骤然一变,眼底凝着孤注一掷的执拗与决然,字字铿锵、语气笃定。

礼数求不来,情面讨不来,那便不强求礼数、不强讲情面!

直接抢!

就算是抢,我也要把三娘抢到我柴家,做我柴家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儿媳!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震得满堂寂静。
范良翰瞬间瞳孔骤睁、满脸错愕,整个人彻底愣住,半晌回不过神,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日里慈眉善目、温和端庄、待人宽厚的表姨,语气满是震惊。

表姨!我今日当真大开眼界!

平日里你待人谦和、温柔大度、端庄有礼,从来都是讲理守礼、端庄持重的模样……

我从未想过,你竟能说出这般决绝霸道、强人所难的话来!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礼法天定,岂能凭一己执念强行抢夺?

这、这万万不合规矩啊!

表姐!万万不可胡来!

这可是惊世骇俗、违礼悖德的事!

郦家已然与杜家定下婚约、择日下聘,你若是强行争抢,便是结下死仇、两败俱伤,彻底毁了两家根基,万万使不得!
柴娘子全然不听旁人劝阻,转头看向一脸单纯、毫无心机的范良翰,瞬间换上一副温和恳切、百般殷勤的神色,语气软和又亲昵。

翰哥儿,你老实告诉表姨,这么多年,表姨待你好不好?

平日里是不是事事疼你、处处护你,有好东西先想着你,有事也从未为难你半分?
范良翰心思纯粹、毫无弯弯绕绕,闻言立刻重重点头,一脸真诚坦荡。

那自然是极好的!

表姨待我如同亲孩儿一般,百般疼爱、处处照拂,从小到大从未苛责我、委屈我。

待我恩重如山,我心里都清清楚楚、铭记在心!
柴娘子眼底瞬间闪过得逞的笑意,顺势开口托付,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央求。

既然表姨待你极好,那你今日便帮表姨一个天大的忙,算作你报答表姨的一片心意,好不好?
范良翰闻言一愣,下意识开口。

表姨尽管吩咐!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定然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只是不知表姨想让我做什么?
柴娘子步步引导,语气温柔又笃定。

你即刻回范府,回去好好哄着你家娘子,让她做咱们的内应。

她是郦家二女儿,最是通透心软、最重情义,也最懂三娘心思。

只要她肯暗中相助、从中周旋,咱们这件事,便有极大转机!
这话一出,范良翰瞬间皱紧眉头,满脸为难、愁云密布,瞬间垮了脸,连连摆手叫苦。

表姨!这、这太难为人了!
大大写的太会拿捏情绪了,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