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集

刚踏出房门，廊下暗处，琼奴突然张开小手、扮作怪模样，猛地跳出来吓唬众人。

一众姐妹皆是吓了一跳，纷纷轻呼一声。

琼奴叉着腰，一脸得意。

你看着眼前一群稚气贪玩的妹妹，满心无奈，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长姐威仪。

五娘六娘琼奴齐齐点头，连连应声。

一行人压低动静、蹑手蹑脚，悄悄推开侧门，走出郦宅，奔赴繁华御街。

此时夜色将阑、人潮初散，御街之上游人渐渐褪去，满地皆是游人遗落的零碎物件，绢花、珠饰、香囊、木簪、小配饰散落一地，处处皆是。

街上不止你们几人，尚有不少百姓趁着夜深扫街拾物，三三两两、散落各处。

六娘眼尖，最先捡到一枚小巧精致的绢制珠花，捧在手心欢喜不已，叽叽喳喳笑道。

话音未落，五娘俯身拾起一支通透亮泽的素色珠钗，连忙唤众人来看。

六娘瞬间眼馋，连忙凑上前。

五娘笑着抬手，小心翼翼将珠钗插在六娘发髻之上。

几人又四处捡拾，陆续捡到小巧耳坠、织带、香囊，三个小姑娘围在一处，叽叽喳喳、欢喜打闹，满眼都是孩童纯粹的快活。

唯有你无心玩乐、默默疏离，独自缓步往前行走，目光淡淡扫过满地零碎。

行至街巷岔口，夜色幽深、树影斑驳，你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尾暗处一道熟悉清挺的身影，一闪而逝，身形轮廓、身姿气韵，熟悉到极致。

你心头微微一顿，下意识抬步走入幽深窄巷。

巷内空无一人，寂静幽深，地面青石之上，端正摆放着一方素色布囊，囊口规整、摆放刻意，绝非游人随意遗失、散落之物，分明是有人特意放置在此。

你俯身轻轻拾起布囊，缓缓打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支精工雕琢的银玉冠梳。

冠梳样式古雅、纹路熟悉、形制刻骨，与一年前你在范府宴会上佩戴、被柴安蹴鞠失手击落打碎的那一支，样式、纹路、雕琢、形制，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时隔一年，旧物重现，用意昭然。

你指尖抚过冰凉玉梳，心底瞬间清明 —— 定是柴安。

他知晓你今夜定然会随姊妹出门扫街，特意深夜在此等候，悄悄置放旧物，悄然隐匿，不现身、不打扰，只留一物寄情。

正当你怔然失神、指尖抚梳沉思之际，身后传来琼奴轻快的脚步声。

你瞬间回神，心念急定，迅速将冠梳收拢、藏入宽大衣袖之中，不露分毫痕迹，随即抬手从地上拾起一支细长素雅的一丈青，转身看向琼奴，神色淡然。

琼奴闻言立刻高声招呼远处打闹的五娘六娘。

五娘六娘兴冲冲跑过来，围在你身前张望。

说完她扬起自己手中捡到的物件，笑着炫耀。

琼奴抬眸看向你，见你眼神怔怔、望着幽深巷口久久不移，不由得疑惑开口。

你瞬间收回目光，敛去心底万千思绪，神色恢复平和，温声催促众人。

六娘依旧意犹未尽，还想四处捡拾玩乐，满脸不情愿。

五娘与琼奴也纷纷劝说拉扯，几人一同拉着恋恋不舍的六娘，转身快步离开街巷，朝着郦宅方向归去。

众人身影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方才空无一人的幽深巷口，侧边暗影之中，柴安缓缓缓步走出。

他立在青石之上，遥遥望着你离去的方向，月色落满肩头，眼底盛满温柔隐忍的笑意，无声伫立、久久凝望。

一月疏离、两两不见，他终究忍不住，以旧物寄旧情，默默相伴、悄悄相望。

你一行人安然归宅，悄然回房，无人察觉异常。

躺在床上，你全无半分睡意，悄悄取出袖中冠梳，置于烛火之下细细把玩。

玉梳微凉、纹路依旧，旧物历历在目，前尘往事尽数翻涌心头。

你心底反反复复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