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家东院厢房之内,你方才褪去外出衣衫,换上一身崭新的翠绿色衣裙。衣料清透水润、色泽鲜亮却不俗艳,衬得你身姿窈窕、气质清绝。
琼奴立在一旁,静静打量着你,眼底盛满真心的赞叹,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语气软乎乎的,满是亲昵打趣。


三娘,你真的太适合艳色了。

旁人穿这般鲜亮翠绿,难免显得张扬俗气、压不住色,唯独你偏偏截然相反。

你本就是清绝出尘、宛若谪仙的模样,不染人间烟火。

如今换上这一身艳色罗裙,反倒彻底落地生辉,活脱脱成了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人间绝色。

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你闻言唇角轻轻扬起,眸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抚平衣身褶皱,侧身看向身侧琼奴,语气温和松弛、随口回侃。
就你嘴甜,惯会捡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不过你眼光确实极好,这一身翠绿鲜亮灵动,衬得人气色极好。

倒是你那件鹅黄色对襟小衫,我看着也极为好看。

冬日萧瑟灰白,满街皆是暗沉衣物,唯独你那件鹅黄衣衫,鲜亮明媚,穿在身上最是讨喜耐看。

琼奴听你夸赞自己的衣衫,眉眼愈发弯甜,顺势上前一步,拿起一件素白柔软的外罩披风,轻轻抬手为你披在肩头。

我也最喜欢那件鹅黄衣裳,只是近来实在没空改裁。

娘前些日子忙着给隔壁两位郎君续添新棉被,日日针线不歇、忙得脚不沾地。

我跟着娘打下手、整理针线、收拾被褥,日日不得空闲。

这件白色披风我裁得仓促,腰身微微宽松了些,本想抽空修改合身。

奈何一直抽不出空闲,只好暂且先披着保暖了。
你垂眸看着肩头柔软妥帖的白衣披风,又瞧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无妨,宽松些反倒自在舒服,冬日穿衣本就不求紧致,保暖舒坦最是要紧。

你整日跟着娘操劳家事、针线劳碌,日日辛苦不休,看着便累得很。

等晚间空闲下来,你把衣衫拿来我帮你改,针线细活我素来稳妥。

定能给你改得合身好看,你也能少些劳累、歇歇身子。


多谢三娘!有三娘疼我,真是我最福气的事!
就在你二人笑语温存、闲谈正欢之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六娘清亮雀跃、满带亢奋的嗓音,远远传了进来。
六娘在外贪玩归来,一进门便听闻方才柴家遣媒婆登门求亲、被母亲当众尽数回绝、扫地出门的大热闹,当即按捺不住满心激动,脚步飞快直奔厢房而来。
她一掀门帘闯入屋内,眉眼发亮、神色激动,满脸都是方才围观热闹的亢奋模样,来不及喘息,便迫不及待对着屋内的大姐姐开口复述。

大姐姐!大姐姐!我方才在外头回来,可撞见天大的热闹了!

方才柴家遣了媒人、备了厚礼,大张旗鼓上门,想求娶咱们三姐姐的婚事呢!

娘当时就冷着脸回绝她们了!原话我一字不差都记着了!
六娘说着,刻意板起小脸,模仿母亲方才冷厉威严、字字带刺的口吻,原封不动复刻母亲所有话语,语气铿锵、气场十足。

你们柴家乃是汴京豪富、良田千顷、商铺无数,富贵煊赫、门第滔天!

我郦家不过市井寒门、小门小户,仅有一间茶摊铺面、薄利营生,门第低微、家境鄙薄,怎敢高攀柴家这般金贵高枝?

想娶我郦家闺女?简直是做春秋大梦!速速关门、给我出去!滚!
复述完毕,六娘瞬间恢复活泼灵动的模样,转头对着大姐姐认真补充,眉眼亮晶晶的、格外得意。

大姐姐!方才前面一大段句句都是娘原话说的,一个字都没改!

就最后那一句滚,是我看着媒人虚伪讨嫌、越听越气,私自加上的!

是不是格外解气!
大姐姐静静坐在原位,神色从容平静、波澜不惊,听闻这般惊天动静,脸上依旧无半分诧异、无半分喜怒,只是淡淡抬眸看向亢奋的六娘,神色沉静。
你与琼奴坐在里侧窗边,距离院门口较远,方才屋内闲谈笑语、声音温存,全然未曾听见前院的争执动静。
此刻听完六娘绘声绘色、字字真切的复述,方才轻松欢愉的笑意瞬间从你眉眼间尽数褪去。
六娘见你二人神色沉沉、毫无热闹欣喜之意,顿时快步凑到你们身前,满脸不解、啧啧感叹,语气满是敬佩赞叹。

哎呀!你们二人方才只顾着悄悄说话,竟是半点热闹都没赶上!

你们是没瞧见娘方才的模样,气场全开、力敌千钧、言辞凌厉、分毫不让。

那般威风凛凛、气场十足,直接把柴家媒人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灰溜溜带着聘礼狼狈逃走,真是太过瘾了!
琼奴听得心头大快,当即重重点头,眉眼带气、字字爽快。

该!真是活该!

谁让那柴家当初仗着门第富贵、高高在上,拿腔作势、肆意悔婚。

平白糟践咱们三娘的名声、折辱咱们郦家颜面!

当初退婚之时那般决绝傲慢,如今又厚着脸皮上门求亲。

天底下哪有这般随心所欲、反复无常的道理!

被娘赶出去,纯属自作自受、半点不冤!
琼奴说着,伸手轻轻拉住你的掌心,指尖温热柔软,满眼心疼地看着你。
大姐姐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思虑深远,字字看得透彻人心。

你只看见了柴家上门求亲、被娘亲回绝的热闹,却看不透内里的弯弯绕绕。

柴娘子素来温和明理、看重脸面、循规蹈矩。

若非有人刻意撺掇、苦心谋划,绝不会这般不顾前嫌、放下身段,二次登门重提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