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娘子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神,再也顾不上方才争执,连忙快步上前、急切追问。

怎么了?安儿怎么了?出了何事?!
德庆快步上前,躬身急声禀报,语气焦急心疼。

郎君今日城北办事,返程途中,随行畜牧马匹不知何故骤然发狂、不受掌控!

马匹肆意狂奔、颠簸剧烈,郎君不慎失足坠马,腿脚严重擦伤、血流不止!伤势看着极重!
话音未落,柴安被仆从搀扶着缓步走来。
他身姿微跛、步履艰难,一侧裤腿尽数被鲜血浸染、血色刺目,面色苍白虚弱、气息微弱,眉眼间带着隐忍的痛楚,看似伤势沉重、狼狈不堪。
柴娘子见状瞬间心疼不已、慌神无措,快步上前扶住儿子,指尖微微发颤,语气满是焦灼疼惜。

我的儿!怎么伤成这般模样?!

好好行路,怎会无故坠马、身受重伤?!

疼不疼?快告诉娘!
柴安强撑着虚弱气息,眉眼温和、轻声安抚,故作淡然无碍、不愿母亲忧心。

娘莫慌、无需忧心。

些许皮肉擦伤、无大碍的。

马匹无端发狂、实属意外,万幸未曾伤及性命、未曾误伤旁人。

只是小伤,休养几日便可痊愈,不值一提。
柴娘子哪里听得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儿子流血受伤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急,连声高声吩咐。

快快快!速速扶郎君回房静养!

立刻去请最优郎中上门诊治!速速上药包扎、切莫耽误!
一众仆从连忙应声,小心翼翼搀扶着步履蹒跚、腿脚受伤的柴安,缓缓向潘楼厢房走去。
柴娘子立在原地,目送儿子一瘸一拐、虚弱离去的背影,再想起方才神算孤星断语、刘八娘马车无端断裂、儿子无故坠马流血接连三重凶兆,心底所有不信、倔强、执拗,尽数彻底崩塌、全然信服。
她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信了那番命理之言。
厢房内,德庆小心翼翼卷起柴安裤腿,露出一道长长深深、皮肉翻红的狰狞伤口,看着触目惊心、骇人无比。
他手持干净纱布、缓缓上药包扎,指尖微微发颤,满眼心疼不忍、万分不解,低声喃喃。

郎君你也太狠心了!

你何苦这般折腾自己、对自己下手这般重?

这伤口又长又深、流血颇多,看着便疼彻入骨、难忍至极!

你怎能硬生生忍得下来?

主母方才急得落泪、慌得不行。

郎中匆匆诊治完毕,又匆匆出门,不知去往何处、有何急事。
柴安静静靠在软榻边,闻言缓缓睁开微阖的眼眸,眼底没有半分痛楚慌乱,反倒掠过一抹了然通透的浅淡笑意,语气平静笃定。

我知晓她去往何处。
德庆微微一愣、满心疑惑。
柴安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了然、胸有成竹。

她定然是,急着往郦家去了。
他稍稍停顿,转而轻声问询,语气平静无波。

对了,我此前遣人前往鄂州办事,可有传回消息?
德庆连忙应声禀报。

回郎君,早已传回喜讯!

派出之人已然顺利寻到目标,全程稳妥,人已平安送上归京航船。

万无一失、全程安稳,无需郎君挂心。
柴安闻言,长长舒出一口郁结浊气,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眉眼微松、安心释然。
今日所有意外、所有凶兆、所有伤势,从来都不是无端巧合。
刘八娘马车半路断裂、自己无故坠马流血、接连应验命理凶兆,全部都是他精心筹谋、刻意制造的假象骗局。
他不惜自伤其身、忍痛受苦,布下全盘苦肉计、连环局,只为破除母亲心中柴刘联姻的执念,让母亲彻底信服命理之言、悔悟当初退掉郦家婚事的过错,心甘情愿、主动登门,重新求娶你回柴家。
一切布局、所有牺牲,皆只为你一人。
柴安心中笃定,经此接连应验的凶兆、亲眼所见的伤势,母亲必定彻底悔悟、全力弥补,定会即刻遣媒备礼、登门郦家,重提婚事、挽回良缘。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人心悔悟易、旧事弥补难,破镜从难重圆、覆水终究难收。
郦家东院之内,当日午后。
柴家媒人带着厚重聘礼、满心诚意,浩浩荡荡登门郦家,再度为柴安求取你这门亲事。
谁知刚一进门,尚未开口叙说来意,便被满心郁结、耿耿于怀的郦娘子当场拦下,半点情面不留、半分余地不存。
郦娘子历经先前柴家无端退婚、折辱颜面、轻视寒门的委屈,心头积怨深重、久久难平,今日见柴家再度登门求亲,瞬间旧怨翻涌、怒意丛生。
她半点不受虚礼、不纳情面,当着一众媒人与仆从的面,语气阴阳怪气、冷硬尖锐、字字带刺,尽数吐出心中积怨与不甘。

你们柴家真是好大的脸面、好大的权势!

莫非以为你们柴家乃是汴京顶级豪富、良田千顷、商铺无数、富贵煊赫、权势滔天。

便可随心所欲、肆意折辱旁人?

你们柴家郎君乃是天上麒麟子、人间凤凰胎、金贵无双、举世罕有,何等尊贵高华、卓尔不群!

我郦家不过是市井寒门、寻常百姓,世代摆摊支茶、薄利营生。

满门市井俗人、见识浅薄、门第低微,满府加起来不过一间小小铺面、几分薄产!

这般卑微小户、寒门人家,哪里高攀得起你们柴家的富贵高枝、金贵儿郎?!

我家三娘不过是乡间长大、市井养出的普通丫头,自幼无名师教养、无豪门规矩。

粗鄙无知、失教无礼、见识浅薄、性情普通,万般不及名门贵女!

这般粗鄙庸常的乡间小女,实在百般配不上柴家金贵郎君、万般攀不上柴家赫赫门第!

此前婚约作废、婚事作罢,便是最好的结局、最妥当的结果!

这世间富贵良缘、高门佳配无数,你们柴家的高枝贵脉,爱谁攀、谁便去攀!

我郦家高攀不起、绝不高攀!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带刺、句句泄愤,半点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郦娘子当即抬手厉声吩咐下人。

来人!将这些聘礼全数抬回、原样退回!

将柴家来人尽数请出府去!
仆从闻声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将所有喜庆聘礼全数搬出,连人带礼一并尽数送出大门,毫不留情。
伴随着重重一声闭合声响,郦家大门彻底紧闭、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了柴家重来求亲的所有念想与退路,斩断了两家重续姻缘的最后一丝可能。
门外媒人愣在原地、进退两难、满面尴尬、束手无策,只能带着满车聘礼、满心难堪,狼狈折返柴府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