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轿舆缓缓行至郦家东院门口,轿夫稳稳落轿、掀开轿帘。
你缓步踏出轿厢,一身衣裙尚且规整,只是眉眼间萦绕着散不去的落寞颓意,肩头微微下沉,脊背没有往日挺直舒展。方才轿前与柴安争执拉扯的余绪仍堵在心口,心底酸涩纷乱、百感交集,一双眼尾微微泛红,眼底蕴着浅浅湿意,却强自隐忍,不肯落下半分泪意。
你敛着心绪、轻放步履,静静走入院内厢房。
此刻屋中清静无扰,唯有大姐姐、四娘、琼奴三人围坐案前,低声闲话家常。几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眸望来,一眼便看穿了你强装平静、实则心绪低落的模样,皆是默契收了闲谈笑语,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大姐姐眸光细腻温润,第一眼便瞧出你眼底未散的红意与沉郁心事,眉心轻轻一蹙,率先开口轻声问询,语调温柔妥帖,满是关切。

三娘回来了?看你神色低落、心绪不宁,可是方才范府之行,遇上了极不顺心的事?
你缓步走到桌边落座,抬手轻轻端起微凉的茶水,指尖触到瓷壁凉意,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繁杂情绪,才缓缓点头,将今日范府厢房设局、众人对峙、柴安刻意试探、句句偏私揣测杜仰熙品行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尽数道来。
你语气平淡克制,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怨怼,只是如实叙说今日整场荒唐闹剧。
待你话音落尽,屋内寂静一瞬。
四娘听闻始末,当即柳眉倒竖、满脸不忿,率先开口辩驳,语调清亮铿锵、字字有理。

简直荒唐至极!

单凭三言两语的主观臆断,便肆意揣测旁人品行、定人是非功过。

这般行事,实在太过偏执狭隘!

依我看来,那柴大官人哪里是真心辨别人心、为你着想?

分明是心存嫉妒、私心作祟!

他明知杜郎君近日与你往来亲近、众人皆有耳闻。

便刻意设局刁难、无端挑错,甚至暗中编排虚言、捏造话柄。

摆明了是想毁坏三姐姐你的机缘、搅乱你的婚事!
大姐姐心性沉稳通透、思虑周全,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缓公允,不偏不倚、冷静析事。

话不可说得这般绝对。

柴郎君素来端方有度,行事虽偏执强势,却绝非阴私卑劣、刻意毁人名声的小人。

他心胸格局摆在那里,断然做不出凭空造谣、恶意构陷他人的龌龊行径。
四娘依旧满心不服,微微前倾身子,眼底满是不解与辩驳之意,接连追问。

可大姐!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啊!

隔壁那两位与咱们比邻而居,朝夕相见已非一日两日。

三姐姐你先前细读杜郎君诗词文章,不止一次夸赞他见识高远、胸襟明达、才学卓绝。

堪称才高八斗、品性端方!

大姐姐还说他笔墨藏仁、字含傲骨,还特意借来他的诗帖日日临摹研习!

这般温润有才、品行有据之人,就算他真如柴安揣测那般暗藏心思、另有图谋……

可咱们郦家本就是寻常市井人家,无权无势、无官无爵、无利可图!

一无权势可攀,二无官场可依托。

他一个满腹经纶的寒门举子,到底能从咱们身上图谋到什么好处?

这根本说不通啊!
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掷地有声,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大姐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转头,目光落于你的身上。她瞧你垂眸静坐、默然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眉眼沉沉、满心沉郁,分明是心底藏着万千纠结、万般心事,当即柔声轻问,语调温和耐心,予你全然倾诉的余地。

三妹妹,旁人争辩揣测皆是虚言,最通透明白的,从来都是你自己的心。

今日这场风波,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历经全程、深知始末。

你心里,是如何看待杜郎君,又是如何看待柴安今日这番行事的?
你缓缓抬眸,眼底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与怅然,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纠结通透。
杜郎君此人,我的确看不透全部城府。

世人皆有私心、皆有城府,无人全然纯白无垢,他自然也不例外。

可我从未非他不可、非嫁他不可。

这世间良缘千千万、良人万千数,隔壁不还住着一位吗?

话音落下,四娘微微一愣,随即眸光闪动、细细回味,片刻后猛然摇头摆手,一脸坚决抗拒、万分不赞同的模样,连连出声劝阻。

不成不成!万万不成!三姐姐你快死了这份心思!

那位隔壁郎君,是万万万万不可的!这辈子都不合适!

你千万莫要糊涂心软、重蹈覆辙!
你与大姐姐皆是满脸诧异、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真切的好奇疑惑。二人齐刷刷看向神色激动的四娘,皆是满心不解。
往日四娘虽偶尔吐槽桑延让死板无趣,却从未这般激烈抗拒、断然否决,今日这般极力阻拦,实在反常。
大姐姐眸含笑意、柔声追问。

哦?往日你虽吐槽他性子刻板、不通情趣,却也从未这般极力反对。

今日怎的态度大变,这般笃定坚决,莫非你近日撞见了什么别样事端?
四娘闻言,瞬间垮下眉眼,长长叹了一口无奈浊气,抬手轻扶面颊,一脸哭笑不得、万般无奈的模样,缓缓道出缘由,语气又气又好笑、满是哭笑不得。

还能有什么事?

便是前几日我出门采买食材、添置物件,归院之时,恰巧在巷口院门处撞见了他!

他素来勤勉自律,日日晨起在院门口执卷读书、静心苦读。

那日我步履匆匆、低头赶路,未曾细看前路,一时不慎,直直与他撞了个正着!

我身形不稳、重心失衡,当场便被撞得踉跄倒地、跌坐在地。
还想接着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