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四娘伸手便要帮你收拾剩余诗文。
琼奴连忙伸手拦住,满脸纠结又焦虑,急急说。

别撕别撕!你们别这么武断!

这三日积攒了这么多诗文,满满一摞,你们不过隔着帘子远远扫了一眼,哪里看得仔细?

说不定其中藏有佳作,只是你们未曾细读罢了!

茶肆日日爆满,我还以为定然能挑出几个绝佳郎君,怎么会一个都不中用呢?

你闻言浅浅勾唇,露出一抹清淡笑意,抬眸看向焦急的琼奴,语气从容笃定。
四娘与我,这三日皆是隔着帘幕静静观望。

诗文看的是风骨立意、气韵格局,人看的是身姿仪态、眉眼气度。

这些郎君,文无风骨、人无雅态,通篇细读,不过是白费眼力,看不看皆是一样,终究不中。

琼奴听得愈发疑惑,眨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不解追问。

可科考取士,向来唯才是举、凭文定高下!

看的是笔下真才实学,是胸中经世才华,怎好单凭相貌仪态取人?

这般以貌取人,未免太过偏颇了些。
你闻言缓缓放下手中残纸,坐姿端雅沉静,耐心细致地为她拆解其中门道,句句通透写实、贴合朝堂规矩。
琼奴,你只知科考凭文章取士,却不知朝堂取士的隐性惯例。

来年三月省试过后,便是殿试。

殿试前十的卷子,尽数呈递御前,由官家亲自阅览定高下、排名次。

不止如此,朝堂惯例,官家会亲自召见殿试前三魁,当面观其仪态、察其谈吐、审其风骨,方才最终定夺名次、授予资次。

琼奴听得似懂非懂,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官家除了看文章,还要看什么?
你眸光澄澈,淡淡开口点破其中关键。
看仪容,观气度,察风骨。

这便是百年不成文的朝堂惯例。

你且细看今科春闱呼声最高、最被朝堂权贵、文坛大儒看好的举子,哪一个不是身姿挺拔、仪表堂堂、风姿卓绝、气度过人?

满腹经纶固然重要,可立身朝堂、面见君上、周旋百官,端正仪容、清雅气度,亦是士人不可或缺的根基。

琼奴听完这番通透细致的解释,瞬间豁然开朗,重重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其中门道。

原来如此!我竟不知朝堂还有这般规矩。

如此说来,三娘和四娘考量的,确实周全万分。
几人正围坐闲谈、细细商议,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郦母一脸怒气冲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重重往椅子上一坐,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咬牙切齿。

气死我了!真是活活气死我也!
四娘见状连忙起身上前,柔声询问。

娘,谁惹您这般生气?

方才外头好好的,怎么一瞬就成了这般模样?
郦母拍着大腿、唉声叹气,满脸憋屈又愤怒,噼里啪啦吐槽个不停,喜剧感十足。

还能有谁!就是那潘楼!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不知是谁出的阴损主意,偏偏挑在咱们文擂最热闹的日子,新开什么赛诗会、状元花榜!

还特意重金请国子监大儒坐镇点评!那些读书的后生,哪个不眼红、哪个不心动?

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明知咱们四福斋摆文擂、聚才子,特意找上门来搅局拆台!

辛辛苦苦热闹了三日,一朝全被他们抢空!客人跑光、生意泡汤、择婿也泡汤!我真是越想越气!
屋内几姐妹听完,神色各异。
四娘义愤填膺,琼奴满心惋惜,唯有你神色沉静从容,低头略一思忖,片刻后抬眸,语气笃定淡然。
娘,莫气。

择婿事小,四福斋的生计声名事大。

我本欲借这场文擂造势,为四福斋打响名头、积攒口碑,日后香品茶点、铺面生意皆能蒸蒸日上。

如今潘楼刻意截流、搅乱局面,既定法子已然行不通,硬碰硬只会徒耗精力。

既然旧路不通,那我们便另寻新法、重新布局。

众人闻言瞬间齐齐看向你,满脸疑惑。

三姐姐,如今才子都被潘楼抢光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法子?”

是啊三姐姐,眼下满堂冷清,无人应试,文擂已然形同虚设。
郦母也压下怒气,满眼期待地望着你。

三娘,你素来聪慧、心思最活络,快说说,可有什么好法子?娘全听你的!
你抬眸看着满屋子至亲姐妹与母亲,缓缓道出自己重新斟酌、思虑周全的新计划,条理清晰、步步稳妥。
先前我们广开文擂、无差别纳试,来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浪费时日、难出英才。

既然潘楼以大儒、花榜、功名噱头引流,那我们便不争虚名、不求热闹,改广撒网为精择选。

往后不再公开摆擂任人应试,而是每日拟定一题,贴于门前公示,不求人人参与,只收真心向学、有才之士的佳作。

我们不求一日热闹,只求日日沉淀。

筛去浮躁逐名之徒,留下沉心治学、品性端正、风骨绝佳的真才子。

既可为四福斋慢慢积攒清雅文名,不与潘楼争一时热度,又能静静筛选良人。

静待良缘,两全其美。

一番话条理通透、格局长远,不急不躁、步步周全。
郦母听完瞬间眼前一亮,当即拍手叫好,满脸欢喜,怒气瞬间一扫而空。

好!太好了!不愧是我的三娘!脑子就是灵光!

这个法子太妙了!

不争一时热闹,专挑真心有才的!

比之前乱糟糟一群人挤着、看着眼花强百倍!

就按你说的办!娘全力支持!咱们慢慢来,不急不躁,总能挑出最好的!

三娘思虑太过周全了,这般一来,确实能避开浮躁之人,筛出真才!
文笔好会拿捏情绪,看着太上头了

稳妥从容,是长久之计,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