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集

一番话说得通透得体、字字真心，既有少女的温柔羞怯，又有成年人的清醒稳重。

郦母听得心头暖意融融，满眼欣慰，轻轻拍着你的手背，连连点头。

唯有性子爽朗的二娘，按捺不住满心八卦与打趣，眉眼弯弯，笑着凑近你，故意逗你。

一连串打趣的话语，说得你脸颊滚烫、耳根泛红，满心羞怯，再也坐不住。

心底的温柔欢喜、少女羞涩交织缠绕，你连忙轻轻挣开母亲的手，站起身来。

说完，你再也待不住，带着满脸羞怯温柔，转身快步走出正堂，步履匆匆逃回自己的闺房，将满堂温柔打趣与欢声笑语尽数留在身后。

这几日你哪儿也没去，就闷在闺房里，每日坐在窗边那张木椅上，天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膝头，你也不觉得晃眼。

手里那支雁尾簪被你翻来覆去地摩挲，簪尾的弧度已经被掌心捂得温润。指腹蹭过雁羽的纹路，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仪式似的，停不下来。

脑子里不受控地一幕幕过——他第一次站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说话是什么语气，后来每一次碰面，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旁人听着平常、你却听出别样意味的话。越想越多，越想越细，细到你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又舍不得停下来。2

嘴角就这么自己翘上去了。

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簪子，忽然觉得这几日那些翻来覆去的纠结、那些假装冷静的分析，全都没必要了。答案早就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你心悦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糊涂将就，是想把往后余生都交到他手上的那种甘愿。

原来哪里是仓促，不过是你们两个人各自揣着心思，暗暗走了很远的路，恰好在同一天到了同一个地方。

你把那支雁尾簪小心翼翼收入衣襟，玉石残留的暖意贴着心口，砰砰的心跳一声声清晰可闻。心中千丝万缕的纠结尽数散去，心意已然落定。

你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襟与鬓边的碎发，起身迈步，打算去往潘楼，把心底的答复明明白白说出口。

缓步走到后院的木门口，伸手“吱呀”一声推开半扇院门。

日光泼洒在巷口青石板地上，抬眼便看见柴安立在院墙之外。

这些日子你闭门不出，埋在闺房之内辗转思量，却全然不知，柴安日日都要来这四福斋的后院门外。

他不敢贸然闯入院落惊扰你的闺阁体面，也不愿就这般干脆回去，便只能躲在不惹眼的地方，一遍一遍来回踱步，一颗心悬在半空，时时刻刻等候你的回音。今日恰巧你开门出来，他一眼便瞥见了你，脚步猛地顿住。

几日不见，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想来也是夜夜辗转，寝食难安。

见到你现身，他面上先是一怔，随即快步向着你走近，步伐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往日里那几分随性不羁收敛大半，声音微微发紧。

他站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不敢过分凑近，目光牢牢落在你的脸上。

猝不及防与他当面相遇，你心底骤然慌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衣襟底下那支雁尾簪硌着掌心，温热的触感叫人心神摇晃。你稍稍往后退了半步，身子站定，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年郎君，声音轻柔，却字字问出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迂回，顿了顿，又蹙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焦灼。

听他这般发问，你心头百感交集，过往一桩桩冲突争执尽数浮上脑海。你微微抿住唇，目光定定看向他，轻声继续追问。

柴安听见这话，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轻轻笑了一声，眉眼舒展，神色坦荡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