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天边暮色沉沉,街市灯火愈发明亮。随行下人上前躬身禀报。

诸位小娘子,天色已晚,夜深露重,马车已然备好,在外逗留太久恐有不妥,该回府了。
二娘抬眸望向沉沉夜色,温声劝说。

天色确实不早,今日玩得尽兴便好,我们先回府,改日再出来闲逛,可好?
六娘立刻垮下小脸,拽着众人衣袖撒娇耍赖。

不要不要!我还没有玩够!

方才我瞧见前边还有皮影戏、弄蛇杂耍,热闹得很,我们再看一小会儿就回去!

今日难得琼奴心境舒展,不如便再逛片刻,也算彻底散心。
六娘见状瞬间来了劲头,指着不远处的热闹人群,兴冲冲。

三姐姐你快看!皮影戏开场了!还有街头杂耍!

我们去看一眼,就一眼!

你们若是想回府,便先行回去,我和五姐姐看完就追上你们!
话音未落,她便拽着五娘,迫不及待朝着人群深处跑去,脚步轻快,转眼便跑出数步。
你心头微紧,连忙出声叮嘱。
六娘、五娘,切莫跑远!早早回来汇合!

看着两个小姑娘贪玩心切、渐行渐远的背影,你无奈看向二娘,轻声嘱咐,
二姐姐,我总放心不下,让两名护卫悄悄跟上去护着,切莫让她们脱离视线。

二娘点头应允,立刻示意下人紧随其后。
你与二娘相视一眼,皆是无奈浅笑,这般孩童心性,终究是贪玩好动,让人又宠又无奈。
二人并肩朝着停车处缓步走去,街边人流依旧拥挤嘈杂,你落后半步,正要抬脚登上马车,变故骤然突发。
城北失火的消息传遍全城,一队官兵策马疾驰而过,马蹄踏碎青石板,声势浩荡,一路高声开路。街上百姓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争相避让官兵马队,整条长街瞬间陷入混乱拥挤之中。
人流冲撞推搡之间,一个慌不择路的路人狠狠撞上你的肩头。力道猝不及防,你身形一歪,瞬间被撞得踉跄后退,堪堪跌落在地。
混乱之中,两名黑衣歹人趁乱蹿上马车,不等二娘反应,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口鼻,力道凶狠,不容挣扎,直接将人拖拽禁锢,利落翻身跃上马车。
你跌坐在地,抬头便看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瞳孔骤缩,心头瞬间掀起滔天恐慌,失声惊呼。
二姐姐!


凄厉慌张的呼喊淹没在街市的嘈杂慌乱之中。1
这歹人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那伙歹人心狠手辣、行事迅速,得手之后立刻扬鞭策马,马车车轮飞速滚动,绝尘而去,转眼便冲出长长的街巷,朝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地上的你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满心都是极致的慌乱与恐惧。随行两名下人匆忙赶来,望着疾驰远去的马车,满脸焦急。

三娘子!歹人马车速度太快,我们追之不及!便速速回府报信求援!
不行!

你心头执念深重,担忧彻底盖过所有理智,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你挣扎着从冰冷的青石板上爬起,裙摆沾染尘土,发髻微微散乱,不顾一切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狂奔追赶。
慌乱奔跑之间,脚下失重,你再次重重摔倒在地。一只绣鞋彻底脱落,不知所踪,裸露的脚掌狠狠磕在粗糙冰冷的石板上,瞬间磨出细密血痕,膝盖重重撞击地面,破皮流血,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
钻心的疼痛阵阵袭来,双腿发软、脚掌刺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你指尖发颤、眼眶泛红。
可你顾不上擦拭泪水、顾不上满身伤痕,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一定要救下二姐姐。
你咬紧牙关,撑着酸痛发软的身子,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起身,拖着流血的腿脚,不顾一切往前奔跑。
晚风猎猎吹乱你的发丝,尘土沾满你的裙摆,温热的血顺着脚踝缓缓流淌,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浅浅红痕。
可人力终究渺小,疾驰的马车转瞬便消失在夜色尽头,朝着城外旷野奔去,彻底没了踪迹。
你无力停下脚步,望着空荡荡的前路,浑身脱力、心口发堵,巨大的无助与绝望席卷全身,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
你一路狼狈狂奔,赤脚踩过冰凉坚硬的石板路,伤口被冷风反复撕扯,疼得浑身发颤,终于无力地停在了汴京城门关口之下。
你喘着粗气,浑身脱力,狼狈伫立在城门之下。
抬头望去,城外漆黑空旷,长路漫漫,早已看不见半分马车踪影。
那一刻,巨大的无助、绝望、自责狠狠将你吞噬。
你眼睁睁看着至亲姐姐被歹人掳走,自己拼尽全力奔跑、摔倒、受伤,却什么都做不到,分毫无力阻拦。
心口堵得发疼,眼眶通红酸涩,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浑身发抖,孤零零立在空旷冷寂的城门口,只觉得自己渺小又无能。
就在你近乎崩溃、手足无措之际,一阵整齐肃穆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自城内长街由远及近。
灯火摇曳之下,一队精锐官兵列队策马而来,铠甲凛凛,火把烈烈,气势威严,是连夜调遣奔赴城北救火维稳的禁军队伍。
你眼底瞬间燃起最后一丝救命微光,全然不顾自己狼狈脏乱、赤脚流血、裙摆破败,几乎是踉跄扑出,不顾一切冲到官道正中,抬手奋力拦下最前方的马头。
骏马受惊,扬蹄轻嘶,稳稳停住。
队伍最前方,端坐一匹黑鬃骏马之上的,正是新晋武状元、现任从义郎——谯度。
他生得一副清冷骨相,眉眼深邃凉薄,面容俊秀却毫无暖意,周身气场淡漠疏离,天生一副不近人情、不爱多管俗世闲事的冷态。一身银白铠甲衬得他身姿挺拔凛冽,神情沉稳冷峻,目光平视前方,漠然肃然,全然是公事在身、无心旁顾的模样。
此刻的他,眉眼冷淡,不染烟火,看着便是极难求情之人。

你早已慌破心神,泪水彻底崩落,再也撑不住半分端庄体面,不顾脚下剧痛、不顾身份狼狈,伸手死死攥住他骏马的辔头,指尖颤抖,仰头望着马上的人,声声哽咽,字字泣血。
官爷!求求您救命!求您帮帮我!

我姐姐被黑衣歹人掳走了!那辆马车才刚出城不远!

此刻去追,一定还能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