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心思敏锐,瞬间察觉你心绪浮动,连忙伸手轻轻扶住母亲臂膀,柔声安抚,巧妙转移话题。

娘切莫动怒伤身,市井营生各凭本事,何须为旁人伎俩气坏自己身子?

奔波一日,您定然疲累不堪,快坐下歇息片刻,平复心绪。
张妈妈见状,立刻会意,故意轻咳一声,眼神隐晦示意母亲。
母亲瞬间压下怒火,顺势接话,揉着肩头故作疲惫。

罢了罢了,不气了。

奔波一日,浑身筋骨酸痛、疲惫不堪。
话音落下,张妈妈立刻上前,亲昵挎住母亲臂膀,扶着她往厢房缓步走去,低头附耳,压低声音,低声细细絮絮说着隐秘闲话。
你们姐妹三人立在廊下,看着二人低声私语、神色隐秘,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深深疑惑,全然不知二人所言何事。
而此刻的潘楼二楼雅间。
夜色沉沉、琴声幽幽。
柴安独坐窗前,指尖抚过琴弦,眉头紧蹙、双目轻闭,琴声沉郁杂乱、满心烦躁难平。
白日隔墙听闻你外出相看亲事、听闻旁人夸赞你貌美聪慧、品貌绝佳,足以碾压寻常凡夫俗子的字字句句,尽数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他满心醋意积压至今,半点未曾消散,心绪郁结、妒火焚心。
德庆轻步推门而入,躬身低声禀报。

郎君,方才楼下探查得知,郦家五娘、六娘贪玩,挤在盘楼门口看傀儡戏,热闹至极。

只是全程未见郦三娘身影!想来三娘子白日相看归来,便一直安居家中,不曾外出。
柴安骤然睁眼,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酸涩与怒意。
脑海中瞬间浮现白日你精心梳妆、眉眼清雅、身姿温婉的模样,他心底偏执酸涩翻涌不休,暗自揣测:
你定然是细细描眉施粉、簪花妆点,精心收拾仪容,满心欢喜前去相看良缘。你这般用心打扮、郑重以待,不知是为哪一位陌生郎君,这般费心讨好。
越想越妒、越想越气,满腔不甘交织缠绕,彻底冲散所有理智。
他猛地起身,衣袂翻飞,语气带着极致的隐忍怒意。

我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往日皆是旁人趋附于我、敬畏于我,唯独对她,我步步退让、次次妥协、满心牵挂。

到头来她却全然不在意,转身便欣然相看旁人、另觅良缘!

这口气我断然咽不下去!今夜我必须亲自去往四福斋,与她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否则我心中郁结难消、夜夜难眠!
德庆见状大惊,连忙快步上前阻拦,苦苦规劝。

郎君万万不妥!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夜色深沉!

夜半时分,男子深夜造访女子闺宅,更何况是登门寻觅尚未出阁的大家小娘子,于理不合、于礼有亏!

一旦传扬出去,损毁的是三娘子清誉、是郦家名声,届时非但解释不清,只怕还要被郦夫人盛怒之下直接打出门去,越闹越僵!
柴安心头妒火、怒意彻底战胜理智,全然听不进半句规劝,心头躁怒至极,狠狠一脚踹在身旁木质门框上,发出沉闷巨响。
满腔戾气无处宣泄,他重重坐回琴前,掌心狠狠按压琴弦,琴弦震颤、琴声凄厉刺耳。
他眉眼冰冷、语气狠厉,对着德庆沉声吩咐,怒意沉沉。

皆是那梁俊卿惹出的祸端!

若不是他当初多嘴多舌、胡乱生事,何来我与她今日这般深重隔阂?

何来我满腹委屈、夜夜郁结?!

你明日一早,即刻亲自登门梁府!

务必将我那柄千年寒玉梳,分毫不少、完好无损地讨要回来!

半分情面都不必留!听到没有?!
柴安这醋缸要炸啦
德庆被他迁怒,满心委屈、无可奈何,只能低头躬身,小声应下。

我……知晓了。
主仆二人一怒一屈,心绪纷乱、各怀心事,潘楼夜色沉闷压抑。
而四福斋后院,风波已然悄然爆发。
母亲被张妈妈搀扶回房歇息片刻,越想越心绪不宁、满心不安,总觉得今夜院中太过清静、处处诡异,便独自前往琼奴住处等候,静坐屋内、满心焦躁,悄然等候许久。
夜半更深、月色凄冷,衣衫凌乱、身心俱碎、满心羞愤委屈的琼奴,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失魂落魄、心事重重地归来。
她一推开门,便撞见母亲满脸寒霜、怒气冲冲端坐屋内,一双厉眼死死盯着自己,周身气压低至极点。
母亲心中藏着多年心结,从未真正放下。
琼奴幼时流落逃难,机缘巧合与郦家幼子梵儿定下过口头婚约。当年梵儿正是为了救助落水遇险的琼奴,不慎坠入江河,自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杳无音讯、漂泊未知。
这么多年,母亲夜夜思子、日日念子,痛彻心扉、执念深重。
她本就对琼奴心存芥蒂、心结难消,既怜她孤苦、又恨她牵连祸事,害自己痛失爱子、半生孤苦。
今夜深更半夜,养女孤身外出、彻夜不归、行踪诡秘,衣衫凌乱、神色慌张,母亲心底所有猜忌、所有恐惧瞬间爆发。
她最怕的,便是这寄人篱下的孤女,不知分寸、不知廉耻,深夜外出与人私会幽会,做出苟且龌龊之事,辱没郦家门楣、败坏家风名声!
怒火冲昏理智,母亲二话不说,抓起一旁的鸡毛掸子,扬手便朝着琼奴身上打去,声声凌厉、字字悲愤。

你今夜究竟去往何处?!

深更半夜、夜半三更,独自外出、彻夜不归!你说!你给我如实交代!
琼奴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满心屈辱、满心羞愤、满心绝望,千般委屈、万般苦楚堵在喉间。
她被梁俊卿欺骗轻薄、险些失身,这般肮脏龌龊、不堪入耳的遭遇,她羞于启齿、无颜诉说,只能死死咬着唇、默默垂泪,任凭泪水汹涌,始终闭口不言、半句不答。
她越是沉默隐忍、闭口不语,母亲越是怒火中烧、疑心更重,手中掸子落得更急更重,厉声逼问不止。

你倒是开口说话!哑巴了不成?!

谁家规训端正、知礼守节的女儿,会深更半夜私自外出、彻夜游荡?!

我好心收留你、养你长大、供你衣食、予你安身之所,待你不薄、仁至义尽!

你就是这般报答我、报答郦家的?!做出这般不知廉耻、辱没门风的丑事!

你入汴京才多久?短短时日,便胆大妄为、私结外人、惹下这般滔天大祸!

你说!到底是哪个混账畜生、无德无行的登徒子!是哪个不知人伦、毫无道德的龌龊小人!

暗中勾搭你、引你做这般伤风败俗、污人清白的丑事!

你只要如实说出那人是谁,我便不再打你!我只寻他算账、讨回公道!绝不牵连于你!你说!你倒是说啊!
屋内鞭打之声、怒斥之声、呜咽抽泣之声混杂一片,动静极大、惊扰整院。

拒不张口、死性不改!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奸人,铁了心要毁了自己、毁了郦家名声!好!你不说!我便打到你说为止!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这般激烈动静格外刺耳。
你与大姐姐、四娘本已准备安歇,听闻隔壁屋中动静剧烈、怒骂不止、哭声凄切,瞬间心头一惊、睡意全无。
五娘六娘年幼贪玩,白日疲累沉沉睡去,并未被惊醒。
你们三人匆忙披衣起身、踏鞋而出,夜色微凉、鬓发微乱,快步朝着声源处赶去。
四娘神色慌张,连忙拉住大姐姐的衣袖,小声急切询问。

大姐姐,这深夜三更的,院中何来这般大的动静?

听着像是娘动怒了,究竟出了何事?
你与大姐姐四目相对,彼此眼底皆是深长凝重、隐隐不安,心头已然预感今夜绝非小事。
院内动静激烈、娘怒声不止,定是出了大事。

春来,你守在廊下,看好五娘、六娘房门,莫要惊醒她们。

我们速速前去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