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俊卿本就是汴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登徒子,品行轻浮、心性薄凉,最擅花言巧语哄骗女子。
前日他死缠烂打,从柴安手中讨来了那柄价值连城的千年寒玉梳。
他心知这玉梳贵重无比、寻常人家绝无仅有,便心生歹念,将这稀世宝梳当作勾引人心的诱饵、勾搭女子的信物,悄悄藏好,专挑僻静时机接近琼奴。
琼奴自幼孤苦无依,被郦家收养寄人篱下,性子极度敏感自卑,半生缺爱、满心渴望一丝真心暖意。
连日来梁俊卿频频示好,日日赠物、处处殷勤,今日糖点、明日钗环,温柔体贴、百般讨好,早已让久居落寞的琼奴心头松动。
此番再见他手持这般绝世贵重的玉梳,郑重递至眼前,假意深情款款、言辞恳切,琼奴终究是年少单纯、心思纯粹。
此番再见他手持这般绝世贵重的玉梳,郑重递至眼前,假意深情款款、言辞恳切,琼奴终究是年少单纯、心思纯粹。
她全然看不出对方风月老手的轻浮假意,只当这般价值不菲的珍宝,绝非随意送人玩闹,定是对方真心倾慕、用情至深,才肯以此物为聘、以心相待。
长久缺爱的人心最是易碎也最易动心,琼奴彻底放下所有防备,错把狼心当真心,当真以为自己遇上了惜她、懂她、心悦她的良人,羞涩应允了他的追求。
今夜月色沉沉、夜色幽深,她瞒着郦家上下所有人,刻意梳洗打扮一番,压下心底忐忑,怀揣着一场虚妄的情意,独自深夜赴约。
她满心欢喜、满心期许奔赴相见,以为是良缘暗许、情愫暗生,却不知步步踏入一场精心布下的风月陷阱。
待她孤身抵达僻静赴约之处,四下无人、夜色阴森,梁俊卿当即卸下所有温柔伪装,露出登徒子的猥琐真面目。
他图谋的从来不是情爱,只是她青涩容貌、孤身弱势,意图对她行龌龊不轨之事,欲强行轻薄、肆意欺辱。
漆黑夜里,孤立无援的琼奴惊得魂飞魄散,极致的恐惧与羞愤席卷全身。绝境之中,柔弱女子爆发出极致韧劲,她拼死挣扎、奋力反抗,慌乱间抓起案上器物,狠狠砸伤了图谋不轨的梁俊卿。
趁着对方吃痛失神、松懈片刻的空隙,她顾不得浑身狼狈、满心屈辱,拼尽全力转身狂奔,一路跌跌撞撞、衣衫凌乱、心绪崩碎,仓皇奔逃回四福斋。
家中灯火静谧、岁月安稳,你们姐妹与母亲,对此深夜惊魂、龌龊变故、荒唐骗局,全然一无所知。
——
彼时的后院之中,夜色温柔、灯火暖融。
四娘正捧着一叠叠叠崭新的衣衫,立于廊下,左右张望、四处寻人,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你与大姐姐正立于窗前闲话家常、闲谈琐事,看她这般来回踱步、四处寻觅,神色焦灼,你率先轻声询问。
四妹妹这般慌慌张张、来回踱步,可是寻谁?

这般晚了,还有何事忙碌?

四娘闻声转头,抱着满怀衣衫,快步走到你们二人身前,蹙眉问。

大姐姐、三姐姐,你们方才可曾见到琼奴回来?娘方才可有差事打发她去做?

我寻她许久,遍寻不见人影,房门也是紧锁的,敲了好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自我们从外头相看归来,娘便径直去了前铺照看生意,生怕夜市人流繁杂、耽误铺面营生。

小五小六贪玩,听闻街头有水傀儡、肉傀儡戏法,缠着下人看热闹去了,院里清静得很。

我与大姐姐一直在院中闲坐闲话,并未见过琼奴出入。


今日家中并无繁杂差事,娘心绪平缓,不曾苛待任何人,更无琐碎活计指派旁人。

想来琼奴或是独自在屋歇息,或是在后院僻静处闲逛散心,也未可知。
大姐姐目光落向四娘怀中堆叠整齐、面料崭新的衣衫,温声询问。

你怀中抱着这许多衣物,是作何用?
四娘闻言神色微虚,下意识将衣衫往怀中拢了拢,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几身衣裳……我瞧着琼奴平日里常穿的旧衣袖口都磨破了,边角也泛了白,穿得朴素。

这几件是我平日极少穿的,颜色素雅,最是贴合她的性子。

想着送与她穿,免得她日日穿旧衣,看着太过单薄。
你一眼便看穿端倪,眸含浅笑,语气通透打趣。
四妹妹又在遮掩了。

这衣料纹理崭新、光泽鲜亮、针脚细密平整,分明是未曾上身的新衣,哪里是你穿旧的旧衣?

莫不是又悄悄裁了新衣裳,怕娘亲知晓你添置新衣心疼银钱,便想着假借旧衣之名,遮掩过去?

四娘被你一语戳破心思,瞬间急了,连忙摆手解释,神色慌张又恳切。

三姐姐切莫拆穿我!

真是二姐姐早前送来的上好料子,我衣裙本就繁多,实在穿不完,白白搁置也是浪费。

琼奴素来节俭,从不肯为自己添置新衣,常年一身旧衣,看着实在心酸。

我只是想着物尽其用,绝非肆意挥霍添置新衣,你们千万莫要告知娘亲!
你看着她心地良善、细腻体恤,心中暖意融融。
你这份心思最是良善,何须遮掩。

我房中,也存有不少二姐姐送来的精致首饰、珠花钗环,样式清雅素净,最适合琼奴这般性子内敛之人佩戴。

我平日甚少妆点,堆积搁置也是闲置,改日我整理一番,一并拿予她佩戴。


甚好、甚好。

我前几日闲来无事,亲手赶制了几双软底布鞋,面料柔软、尺码合宜,我穿并不合脚,一直收在柜中闲置。

既然你们这般体恤挂怀琼奴,我便将这几双新鞋一并送她,也算尽一份姐妹心意。
一旁立着收拾针线的张妈妈,将你们姐妹三人温柔体恤、处处念着琼奴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轻声开口善意提醒,语气带着几分隐晦叹息。

三位娘子心肠太过柔软仁厚,待人赤诚、处处周全,事事都念着旁人冷暖。

只是人心隔肚皮,世间最难得真心换真心。

三位这般掏心掏肺体恤善待,只怕人家未必领情,反倒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心生芥蒂、暗自揣测。
张妈妈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母亲带着满腔怒火、愤愤不平的脚步声,话音凌厉、怒气冲冲,由远及近。

真是岂有此理!

好好的正经酒楼营生,偏偏学那些市井瓦子的低俗把戏,弄什么水傀儡、肉傀儡招揽游人,公然抢我四福斋的客源!

我看那潘楼姓柴的一家子,就没一个安分良善之人!

惯会投机取巧、旁门左道,心胸狭隘、手段刁钻!
耳畔骤然响起柴安的名讳,你心头倏然一滞,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淡淡的落寞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