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堂中,气氛沉闷颓丧。
你端坐椅上,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精致糕点、松软酥饼、清甜软糕、层层码放的面食点心,样样精巧好看、样样滋味绝佳,皆是你耗费心思、亲手创制的独味吃食。
可偏偏汴京无人识新、百姓怯生,看着从未见过的新式茶点,不知好坏、不敢尝试,宁愿扎堆老字号,也不肯给新店半分机会。
你心底藏着淡淡苦恼与无力,指尖捻起一枚薄脆卷,静静细尝。手艺从未负人,奈何世俗排新、人情欺生,空有巧思、空有勤恳,却困于无名无势、销路断绝。
一旁大娘端坐案前,手执账本、细笔核算,分毫必究、字字清晰,低声报出整日定价与成本:

散茶下号十五文,中号二十文三分,上号四十三文四分。片茶下号六十五文四分。
账目规整、定价亲民、贴合市井,可空荡荡的店堂、零客源的门庭,终究只剩亏本耗损。
郦母在堂中来回踱步,心烦气躁、满眼焦虑,听得账目声声,只觉脑仁发胀,忍不住烦躁摆手。

行了行了!别算了!别算了!越算越堵心!
满室皆是低沉沮丧,一家人满心落寞、束手无策。
二姐方才匆匆进店,一路心神不宁、满腹心事,落座之后便怔怔发呆、失神不语。
郦母愁绪翻涌,随口问。

小五小六呢?怎的不见人影?
四娘手里拿着一枚糖肉馒头,一边掰开品尝一边回答。

出去了,说是去别家茶肆走访考察、学学人家的营生法子。娘你尝尝,味道极好。
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侍立的琼奴,递过半块馒头。

琼奴,你也尝尝。

糖肉金贵,本钱不低,还是留着售卖吧,莫要白白浪费了。
无妨,留着也是积压。如今卖不动,并非滋味不好、品相不佳,是汴京市井习气如此。

我先前便遣人四处考察过城中早市吃食,汴京人吃食精致挑剔、花样繁多,街上各类包子馅料层出不穷,鸡鸭鹅兔、江鱼黄鳝、鲜蔬杂菌,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可谓只有百姓想不到,没有商贩做不出。

我亦特意让人排队抢购了一份潘楼的招牌点心,仔细对比品尝过。

潘楼点心卖相规整、名头响亮、名目雅致,出自名师之手,人人追捧争抢。可实则入口滋味平平、并无惊艳之处,许多糕点徒有其表、内里粗糙,馅料吝啬、味道寡淡,连咱们家常手艺都不如。


你嘴上说着,目光却落在手里的糕点上,眉头微蹙,满脸惆怅。
可世人向来慕名逐势、跟风从众,只要冠上名师名头、挂上潘楼招牌,哪怕寻常滋味,也会被众人争抢追捧。

反观咱们的糖肉馒头、新式糕点,用料实在、手艺精巧、滋味纯正,偏偏吃亏在无名无牌、样式新颖、无人知晓。

旁人不知底细,自然不敢轻易尝试。说到底,不是吃食不好,是咱们没有立足名声、没有客源根基。

你一席话条理清晰、通透见底,将市井人心、生意症结、成败根源尽数点透。
一家人听得默然无言,满心无奈。
郦母长叹一声,满眼酸楚疲惫。

这般下去,怎么算都是折本亏空!

若不是我早已预付了半年铺面赁钱,我明日便收拾包裹、带着你们回洛阳!

何苦留在汴京受这份窝囊气!
她越想越气,满心憋屈,转头看向失神静坐的二娘。

还有那黑心的柴大官人!咱们两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何这般刻意针对、狠心坑害我们!

福慧,你快些想想,女婿与姓柴的交好,你能不能央一央你官人,让他去潘楼说说情?

偌大一座潘楼、汴京第一酒楼,家业丰厚、客源无数,哪里会在乎咱们这仨瓜俩枣的薄利生意?他们堂堂巨贾门第,不至于盯着咱们小户人家的一口活路死咬不放!
二娘依旧心事重重、神思恍惚,怔怔坐着,迟迟未曾接话。

福慧?福慧!你倒是说话啊!
二姐猛地回神,茫然应声。

啊?……娘。

我让你去同你官人说说情!
二姐眼底藏着万般苦涩,只得低声应下。

……我回头便与官人说说。
郦母重重叹气,满心郁结。

娘,如今潘楼正与白帆楼激烈相争、互抢名头、彼此制衡,正是急需开源固业、稳固客源的时候。

咱们当初一心想蹭潘楼东风、借势营生,人家转头便精准掐断咱们所有生路,断得干净利落、半点余地不留。
四娘说得极为透彻。

咱们当初选址于此、傍楼开店、借势谋生的心思,看似隐秘周全、无人知晓,实则早已被人一眼勘破、尽数看透。

柴安心性深沉、谋算极远、洞察人心,他精准拿捏汴京市井规矩、商户生存之道,知晓咱们外乡新铺、无名无势、根基浅薄。

只需轻轻抬手、截断人流、压低市场、垄断客源,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封死咱们所有生路。

他不是与咱们结怨,是经商本性、逐利制衡、不容旁人分润分毫。

如今路已被断、势已被压,再纠结仇怨、再执着对错,已然无用。当务之急,是沉下心性、另寻出路、改换章法。

你转头劝慰气急攻心、满心委屈的母亲。
娘,做生意本就是各凭本事、各寻生路、输赢常态。咱们可以认输、可以改路、可以调整章法,唯独不可低头乞怜、上门求人。

一旦主动上门求周旋、求通融、求活路,便会彻底落于人下、受制于人,往后一辈子都要被人拿捏把柄、处处牵制。

届时哪怕咱们有心奋起、想要自强,也如同脖颈被人攥住,纵使不至折断,也终生喘不得大气、抬不得头颅。

郦母急得手足无措、连连嗟叹。

那怎么办!如今前路被堵、生意亏本、坐吃山空,到底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