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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五福临门:安然若许

嘉祐二年,仁宗治世鼎盛,四海升平,天下财货汇聚汴京。

不同于洛阳千年古都的温婉沉敛、街巷规整雅致,汴京城自踏入城门那一刻起,扑面而来的便是泼天般鲜活滚烫的烟火繁华。御街宽阔十里,青石板路被百年往来车马行人打磨得温润光亮,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直刺晴空,酒旗茶幌随风舒展翻飞,绸缎庄、果子铺、食肆、脂粉店一家挨着一家,绵延望不到尽头。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香糖果子的、叫卖煎茶炊饼的、兜售汴梁特色小食的,声声错落交织,揉成了独属于京师的市井乐章。

一辆体量宽大的乌篷牛车,正慢悠悠行在御街车道之上。这车是郦娘子临行前特意租赁而来,车厢内部格外宽敞,既能容下郦家母女一行人,又能尽数装载她们从洛阳带来的细软行囊、日用家当。车身行进带着轻微的起伏颠簸,比不上抬轿那般平稳体面,却胜在实用妥帖。车厢之内铺着柔软锦垫,隔绝了路面的尘土凉意,郦家五位千金结束了数日千里舟车劳顿,终于踏在了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汴京的土地上。

你是郦家三娘,名唤安若。

在洛阳故土,郦家六姝美名早已传遍全城街巷,人人皆知郦家六位姑娘个个容貌倾城、各有才情,而你,是六姐妹之中生得最为标致出尘的那一个。你生得眉目清丽绝尘,五官舒展温婉,无艳俗咄咄之态,周身自带着一层清泠气韵,平日里少言寡语,行事有度傲骨自持,外人远远观望,皆觉得你清高疏离、难以攀谈,故而多年来登门提亲的洛阳世家子弟络绎不绝,却极少有人真正走近你的本心。唯有朝夕相伴的家人才知晓,你的清冷只是对外的分寸,内里心性柔软通透,相处日久,便能窥见你藏在淡然之下的灵动与软萌。你平生最大的闲情雅趣,便是埋首庖厨,钻研膳食糕点,痴迷于食材调和、火候拿捏的学问,每每研制出新的点心菜式,便足以让你心生欢喜,乐在其中。

此刻你斜倚在车窗一侧,身姿端正娴雅,并未像六娘那般躁动张望,只是纤指轻轻撩开车边青纱车帘,抬眸静静望向汴梁街景。和煦清风顺着帘缝钻入车厢,拂动你鬓边几缕乌发,轻轻贴在光洁的面颊之上。你的目光缓缓扫过沿街林立的食铺,铺面上摆放着形形色色的精致点心,雕花糕模做出的花式、各色蜜渍果子、汴京独有的蒸点酥饼,样样样式精巧,花样繁多,皆是你久居洛阳从未见过的品类。素来酷爱钻研厨艺的你,眸底悄然漾开几分真切的兴致,目光细细描摹点心的形制、铺面的陈设,心底已然暗自思索食材搭配、蒸制火候,暗暗想着日后若有闲暇,定要寻来食材,试着复刻一二。

正当你凝神观景、暗自思忖厨艺门道之时,一阵从容规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哒哒的蹄声不急不躁,没有纨绔子弟策马狂奔的张扬喧闹,反倒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克制与温润。你下意识抬眸向外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良驹缓步而来,马背之上端坐着一位锦衣男子。他身着暗纹湖蓝锦袍,腰束羊脂玉带,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容清俊温润,气度矜贵内敛,一言一行皆透着极好的教养。

你们的牛车车体宽大,行在御街之中本就占了大半车道,他显然顾及车中乃是女眷,不愿疾驰惊扰,刻意勒紧缰绳,放缓马速,白马一步一踱,缓缓从牛车侧边并行而过。

就在两车擦肩而过、距离最近的一瞬,他无意垂眸,目光恰好隔着半开的车帘,落在了你的脸庞之上。

方才还淡然沉静的一双眼眸,骤然凝滞顿住。

清风恰好扬起你的几缕发丝,衬得你肌肤莹润、眉眼清雅绝尘,清冷气质与柔和样貌相融,格外动人心魄。他竟一时失神,坐在马背上,就这般定定望着你,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周身那股从容自持的气度,悄然散了几分。不过短短片刻,良好的教养让他迅速敛去眸中的错愕,收回目光端正身形,策马继续向前,渐渐消失在长街熙攘的人流尽头。

你心性淡然通透,并未将这场萍水相逢的对视放在心上,只当是京师路人偶然一瞥,淡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车厢之内相伴的姐妹们。

五娘好德毫无防备,整个人慵懒地趴在你的肩头,睡得迷迷糊糊,沉甸甸的身躯压在你的小臂之上;一旁软垫里,六娘乐善蜷缩着身子,还沉浸在睡梦之中,长睫轻阖,睡得娇憨安稳。你看着两个妹妹毫无防备的睡颜,眉眼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柔声开口,语调温婉有度,字句透着涵养,音量不大,刚好能让身旁几人听清。

安若

五妹,且醒醒身子。你这般枕在我肩头酣睡许久,姐姐这条臂膀,已然被压得发麻僵硬,快要动弹不得了。

安若

你的话音落下,坐在车厢内侧的大娘寿华闻言浅笑着转头。大娘年少守寡,心性恬淡柔和,最是疼惜几位妹妹,闻言立刻取来备好的青盐牙刷与漱口瓷盏,轻轻推了推五娘的胳膊,温声劝导。

寿华
寿华

快些起身梳洗一番。咱们即将抵达,仪容整洁方合做客礼数,速速漱漱口,醒醒睡意。

五娘慢悠悠撑起身子,睡眼惺忪,满脸不情愿地接过洗漱物件,嘴巴嘟嘟囔囔,一贯憨直口无遮拦的性子展露无遗,满心都是方才一路牛车颠簸的憋屈。

好德
好德

娘也真是小气,咱们大老远从洛阳来,为何不雇个宽敞的轿子进城?既方便又体面,何必受这颠簸之苦。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熟睡的六娘乐善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娇嗔地抱怨。

乐善
乐善

好吵啊……

好德本就带着起床气,闻言立刻反驳。

好德
好德

你倒是睡得安稳,方才你一脚踩到我的裙角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孩子气的争执眼看着就要愈演愈烈。你见状轻轻抬手,虚拦了一下,从容开口劝解,语气平和克制,有理有节,不偏袒任何一方。

安若

这牛车行路虽略有颠簸,却是娘一片体恤之心,不愿我等姐妹行路张扬,惹旁人过多注目。

安若
安若

华美轿子固然体面,终究局促狭小,反倒不及这牛车宽敞宽裕,咱们一路随行的家什物件,也都能妥善安放。

安若
安若

若还有余力拌嘴,倒不如暂且收敛心气、留存精神,待到二姐府邸之后,再从容畅谈不迟。

安若

坐在车厢最前方的郦娘子听见后方的动静,回过头来,看着闹作一团的小女儿们,无奈又宠溺地开口。

郦母
郦母

三娘说得对!你们两个别闹了,当心把刚梳好的头油都弄散了!

六娘素来最会黏着母亲,听见娘亲开口,立刻收起小脾气,委屈巴巴地拖着长音唤着。

乐善
乐善

娘……

郦娘子叹了口气,从妆奁里拿出一盒头油,招手。

郦母
郦母

别闹别闹,快过来,头油还有些,再抹一抹。

六娘立刻颠颠凑到母亲身侧,乖乖低着头,任由郦娘子细心为她整理发髻、补上头油。一旁靠在车厢边的四娘康宁,见她们总算安静下来,笑着打趣一句。

康宁
康宁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睡着安安静静的时候,车厢里最清净省心。

郦娘子一边为六娘打理头发,一边想起方才入城雇车的插曲,不由得语气带着几分愤懑,低声感慨。

郦母
郦母

说起雇车我便来气,那些汴京城的车夫当真是漫天要价,青天白日便想着讹人,张口就要一百二十文钱,一百二十文!简直黑心至极。

郦母
郦母

无妨无妨,等咱们到了你二姐府上,往后想要坐轿子,只管敞开了坐,让你们坐个尽兴。

你听着母亲这番带着小抱怨却满心期许的话语,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浅笑,心底明白母亲此番举家迁京,全是为了几位姐妹的终身归宿,一片苦心实在令人动容。片刻后你再次抬手,掀开身旁车帘,继续望向汴梁街头盛景。四娘康宁见状,顺势往你身侧靠了靠,眼中满是对京城繁华的惊叹。

康宁
康宁

世人皆言,汴京富丽天下无,今日亲眼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街上诸多物件景致,都是我们在洛阳从未见过的,处处新奇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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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这汴京写得好有烟火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