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雪

第六章 冬至雪

重庆很少下雪，那年冬至却落了一整夜碎雪，早上推开宿舍门，连楼下的花坛都蒙了薄薄一层白，训练室的窗户上结了细细的冰花，哈一口气就能画出歪歪扭扭的小爱心。公司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说让大家过冬至吃饺子，其他人都约着去城里的老字号馆子凑热闹，张桂源说自己胃不舒服不去，张函瑞立刻说留下来陪他，两个人关了训练室的门，躲在宿舍的小阳台看雪。

雪落得轻轻的，像撒了一把碎糖，落在张函瑞的发顶，沾了一点白，张桂源伸手帮他拂掉，指尖碰到冰凉的发梢，顺势就握住了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他的口袋总是暖乎乎的，装着给张函瑞带的奶糖，还有那颗最早折的糖纸星星，捂得硬邦邦的小纸星星都软了点温度。张函瑞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楼下路过的小猫踩出一串梅花一样的脚印，小声说：“我来公司快两年了，第一次跟别人一起过冬至，以前在家都是我妈包饺子给我吃。”

张桂源收紧胳膊，把他搂得更紧一点：“那我们今天自己包，我跟我妈学过，我擀皮特别好看。”说干就干，两个人偷摸从食堂拿了和好的饺子皮和调好的白菜猪肉馅，挤在宿舍小小的书桌边包，张函瑞从来没包过，捏出来的饺子要么露馅撑破皮，要么歪歪扭扭站不住，像一群歪屁股的小胖子，张桂源看着笑，张函瑞气得拿起面粉抹在他脸上，瞬间就抹出一个白鼻子，两个人笑着闹成一团，面粉飞得到处都是，落在雪光照进来的窗台上，像又落了一层小雪。1

烧上水把饺子下进去，咕噜咕噜煮得浮起来，两个人盛在泡面碗里，挤在阳台的小椅子上吃，醋放多了，酸得张函瑞皱起眉头，张桂源把自己碗里没放醋的饺子递给他，换过他那碗酸的咬了一口，皱着眉说“确实酸”，眼睛却笑得弯起来，一口接一口吃得香。雪还在下，风卷着雪沫子飘进来，落在碗沿上，瞬间化了一点凉，可两个人挤在一起，连呼吸都是热的。

吃完饺子张函瑞靠在张桂源怀里看雪，看着看着忽然有点难过，他抬手摸着张桂源腰上因为练托举磨出来的旧伤，小声说：“听说公司下个月要选几个人去出道选秀，要是你选上了，就要去北京了对不对？”张桂源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选上我也不去，要去我们一起去，我不跟你分开。”张函瑞抬头看他，睫毛上沾了点雪化的湿气，亮晶晶的：“要是只选一个呢？”

张桂源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拇指蹭掉那点湿意，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我就留下来陪你，我们慢慢练，总会有一起出头的那天，我刚来的时候，谁都不认识，是你蹲在我旁边给我递水，帮我压腿，我早就想好了，不管去哪，我都要带着你。”他掏出贴身放的那颗糖纸星星，放在张函瑞手心，糖纸被体温捂得发皱，却还是闪着细细的光，“最早你给我的，我一直带着，以后我也一直带着你。”

张函瑞攥着那颗小小的纸星星，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眼泪蹭湿了他的毛衣，外面的雪还在下，把整座城都染得白蒙蒙的，可宿舍里这小小的一方阳台，却暖得像装了一整个春天。张桂源搂着怀里发抖的人，轻轻拍着他的背，看着窗外的碎雪落在黄桷树枝头，心里安安稳稳的——不管以后要去哪，要走多少路，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就什么都不怕。冬至的雪落满了少年人的心事，也把两个人的未来，悄悄堆成了一块，再也分不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