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第一波冷空气裹着雨砸下来的时候,公司安排的季度考核刚好落在这天。训练室的玻璃蒙了一层蒙蒙的水雾,外面黄桷树的叶子被雨打湿,耷拉着蹭着窗沿,滴滴答答的水声混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练声,搅得人心里发慌。张函瑞站在候场的队伍里,指尖攥着舞服的下摆捏得发皱,他昨天练完舞淋了半道雨,早上起来喉咙发紧,刚才开嗓的时候连最高音都飘得抓不住。
张桂源站在他旁边,悄悄把揣在怀里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杯身还带着自己捂出来的温度,细声跟他说:“我刚泡的蜂蜜梨水,温的,喝两口润润喉,别紧张,你练了那么久肯定没问题。”张函瑞抱着杯子抿了一口,甜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揪紧的心好像松了一点,他抬头冲张桂源笑,笑起来眼角弯出小小的弧度:“等下我跳完你就该上了,你也别慌,托举那部分我们练了那么多次,稳得很。”话刚说完就听到工作人员喊他们的编号,两个人并肩往考核室走,路过门口镜子的时候,张桂源悄悄碰了碰张函瑞的手背,像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暗号。
轮到张函瑞唱solo,开头几句都稳得很,可到副歌升调那里,喉咙忽然一阵发紧,破了一点音。他站在聚光灯下,一下子慌了神,指尖都凉了,眼角不自觉往评委席后面的门瞥——张桂源正站在门缝后面,对着他比了个口型“加油”,嘴型比得 slow 慢,眼睛亮晶晶的,像当初第一次见面那样,一下子把他飘着的心拉回了原地。张函瑞深吸一口气,重新起调把后半段唱完,下台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张桂源已经在后台等着了,伸手扶着他的胳膊,把擦汗的毛巾递过来:“唱得很好啊,后面救场救得特别稳,老师肯定能过的。”
张桂源考核的时候,张函瑞站在台边看,他跳的是一支节奏很快的街舞,定点动作干净利落,额角的汗甩到台边,落在张函瑞的鞋尖上。最后谢幕的时候,张桂源特意往他站的方向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笑,张函瑞捂着嘴憋笑,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都捏变了形。
考核结束的时候雨还没停,两个人共撑一把黑伞往宿舍走,雨下得大,伞往张函瑞那边偏了大半,张桂源半个肩膀都淋得湿透,贴在身上凉冰冰的。张函瑞往他那边挪了挪,把伞往他那边推:“你往这边来点,都淋湿了。”两个人挤在一把伞里,肩膀贴得紧紧的,伞沿往下掉的水珠落在张函瑞的手腕上,凉丝丝的,他却觉得浑身都发烫。走到宿舍楼下,张桂源送他上楼,掏出来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他:“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你爱吃的芋泥奶冻包,怕淋雨潮了,裹了两层袋子,你当夜宵吃。”
塑料袋上沾了张桂源身上的体温,递过来的时候带着雨气的凉,内里却暖乎乎的。张函瑞接过来,低头看着鞋尖积的雨窝,忽然抬头踮脚,在张桂源嘴角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又快又轻。碰完之后他赶紧转身往楼梯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扶着扶手回头看,张桂源站在雨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嘴角还留着那个轻轻的温度,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雨落在伞上噼里啪啦响,张函瑞对着他笑,声音顺着雨飘过来:“明天训练见呀!”
张桂源站在雨里,看着那个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好像还留着少年柔软的温度,甜得比芋泥奶冻还让人发晕。冷空气带来的降温雨浇透了整座城市,可他的胸口,却烫得像是揣了一团小小的火,把那些藏了好久的心意,都烘得快要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