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封银沙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把我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用指腹蹭着我的瓷头顶。窗帘没拉,月光从窗外铺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的浅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他忽然开口了。
"阿沅,"他说,"白天那些人……你知道她们是谁吗?"
"知道。"我在他膝上坐直了身,瓷脸朝向他,"她们是叶罗丽战士。守护人类世界和叶罗丽仙境之间的平衡的。"
封银沙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再泛着病态的青色了,指尖甚至有了点温润的血色。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她们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说我身体里的病气散得太快了,不正常。说你是娃娃店里的,说有上古元神力……"他顿了顿,"还说你身上还有另一道契约。"
他的声音没有变重,可我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一点东西——像很深的水面下有什么在无声地游动。
我的瓷手轻轻落在他的拇指上。"是有另一道,"我说,"很久以前的。比遇见你还要早。"
他"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翻过来,把我拢进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那四个人又来了。
这回是在封银沙家门口。清晨七点,楼道里还是静悄悄的,门刚被敲响的时候我和封银沙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他放下手里的馒头去开门,门外站着四道颜色不同的身影,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拉出四道细长的影子。
为首的粉衣女孩王默比昨天更正式一些。她穿着一件叶罗丽战士标志性的战服,发间的爱心形发饰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看了一眼封银沙,又看了一眼他校服口袋里露出的我的半张瓷脸,然后开口了。
"封银沙,"她说,"我们商量过了。"
她身后的三个人依次点了下头。赤色光晕的男孩建鹏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蓝色能量流转的男孩舒言站着安静地看着我们,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今天多了一个人,浅金色的双马尾长发莫纱,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小一些,正探头探脑地朝我的方向张望。
"你身上的病气已经被那道契约压制了九成以上。"蓝衣男孩舒言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叶罗丽战士特有的沉稳,"这说明那个娃娃体内的力量是真的。而且是很古老的那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近乎郑重的意味。
"叶罗丽仙境最近不太平,"他说,"有一股从北境方向溢出的力量在扩散。我们查了来源——和这个娃娃身上的上古元神力是同一脉。"
他顿了一下,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要你和他加入我们。"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封银沙的手按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口袋边缘,我的瓷脸从他的口袋沿探出一些,我看见那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上古巨兽在识海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我的瓷面望向外面。
"为什么?"封银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只是一个娃娃。你们要他做什么?"
"不是要他做什么。"赤色光晕的男孩建鹏插嘴了,他放下手臂站直了身,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似的直率,"是北境那边溢出的那股力量和他的元神力有共鸣。如果放任不管,那股力量迟早会循着元神力的源头找过来。到时候他也好,你也好,都会被卷进去。与其等它找上门——"
"不如先知道它在哪。"蓝衣男孩接过话头。他看着我,目光安静而笃定,"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去感知那股力量的方位。而你需要我们的保护来不被那股力量吞噬。"而且店长姐姐也说了
他停了停,又说了一句:"我们查过了。那股力量从冰渊的裂缝里渗出来,被什么人在外面接应着往人类世界引。接引的人——"他微微眯起眼,"是他的旧主”
我的瓷身轻轻一震。
上古巨兽猛地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了。那两个字落进识海里的瞬间,那道冰蓝的印记在我额间深处骤然闪烁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芯跳跃了一下。
封银沙低下了头。他看着我,我看见他琥珀色的眼底映着我瓷质的脸,映着我额间那道正在明灭的冰蓝印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我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他掌心里。
"阿沅,"他轻声问,"你想去吗?"
我站在他掌心里,仰着瓷脸对着他。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瓷质的发顶,落在我闭着眼的瓷面上。我的识海里,上古巨兽已经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识海外的方向。那道冰蓝的印记在额间深处温温地亮着,像一枚被焐在掌心里很久的旧物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声音。
我偏过头,瓷脸转向那四个叶罗丽战士的方向。然后我开口了。
"好。"
封银沙握着我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把我放回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那四个人。
"那怎么加入?"
粉衣女孩王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从腰间取出一枚小小的、像爱心形状的徽章,叶片上流转着细碎的粉红色光点。她把那枚徽章递过来,放在封银沙摊开的掌心里。
"戴上它,"她说,"你就正式是叶罗丽战士的一员了。"
她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瓷面上多停留了一瞬。"至于你,"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体内有两道契约——一道冰蓝,一道琥珀。这两道力量会在你身上相互制衡。我们需要时间研究怎么让它们在你体内稳定共存。"
"他会没事的。"封银沙说。他把那枚叶形徽章别在校服衣领上,然后按了按口袋,像是在确认我还在里面。
那枚徽章在他衣领上微微亮了一下,细碎的粉红色光点从爱心片边缘溢出,沿着他的衣领爬了一小段,又消融在布料里。他身上的气息在一瞬间变了——病气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属于叶罗丽战士的能量波动,混着他本身的琥珀色契约气息和残余的一点冰蓝回响。
那四个人的神情都松了一松。蓝色衣男孩 舒言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头望向窗外,晨光从玻璃上流过,把走廊照得通亮。
"走吧,"他说,"先带你们去仙境看看。"
封银沙低头看了我一眼,口袋里的我正扒着边缘探出瓷脸,额间的两道印记在晨光下同时亮了一下,像两粒不同颜色的星子并排挂在窗前。他把手伸进口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瓷指尖,然后迈出了门。爱心形徽章在他衣领上微微闪光,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枚被风吹动的初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