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的瓷额头,那道冰蓝印记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亮了一亮。
就在这时候——
门被猛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木质门扇撞在墙面上,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涌进来,吹得满墙的娃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一个少年站在门口,瘦削的、苍白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喘得很急,胸口起伏着,像是跑了一整条街才找到这里。
"我——"他的声音干哑,目光急切地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柜台上、脸朝下趴着的我身上。他愣了一下。
店长的手指还停在我额间,她抬起头看了少年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被打扰了"的不耐,慢慢变成某种更复杂的、带着些许审视和了然的神情。
"……封银沙。"店长说。不是问句。
少年愣了一下,攥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认识我?"
店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把我从柜台上拿起来,放在掌心,朝少年递了过去。我的瓷脸朝上,永远含笑的眼睛闭着,额间那道冰蓝印记在灯光下幽幽地亮。
"你找的是这个?"
少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近了,弯下腰来看。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浅浅的、带着病气特有的那种微倦。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我瓷脸上发现了什么端倪。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是温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热的体温。和店长的凉、和水王子的冽都不一样——那是一种干燥的、细瘦的、甚至能感觉到骨骼轮廓的触感。他把我捧在掌心里,低下头,很轻地说了一句:"……好漂亮。"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要。
我在识海里喊,声音撞在瓷质的内壁上,闷闷的回音像被困在琉璃盏里的飞虫。可我的声音传不出去,我的身体动不了,我只能躺在他温热的掌心里,瓷质的脸上还带着那个该死的、安详的、含笑的弧度。
封银沙抬起头看向店长。"这张纸条上写的地址,"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什么人匆忙间写下的,"让我来这里,说这里有一个能救我的……"
他顿住了。低头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看向店长。
"……娃娃。"
店长靠在柜台边沿,双手抱胸,脸色淡淡的。她的目光在我和封银沙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在称量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那个娃娃确实能救你。他体内有上古元神力。如果你和他缔结契约,他的力量会慢慢滋养你的身体,你的病……"
她顿了顿。
"……会好。"
封银沙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他的手微微收紧,把我捧得更贴近胸口了。
不要。不要缔结契约。我已经有契约了——我和水王子的元神在千年前就绑在一起了,不能再和别人结——你那个混蛋店主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的识海在翻涌。那头上古巨兽在银沙的缚网中拼命挣扎,用头顶、用爪子、用牙齿撕咬那层银色的网。它发出嘶哑的咆哮,震得我整个瓷身在封银沙掌心里微微颤动。可那层银沙网已经嵌进了识海的最外层,它的力量越撞越紧,像陷进沼泽的猎物,动一寸便沉一寸。
封银沙感觉到了掌心的震动。他低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他……在动?"
店长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体内的力量感应到你身上的病气了,在共鸣。"
她在骗他。
可封银沙信了。他垂下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点火苗烧得更旺了。他太需要一个希望了,太需要一个出口了——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我太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站在深渊边上、拼命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的眼神。
我见过的。
在一千年前,在琥珀色的海被染成浊红的那一天,我站在白玉宫殿最高的露台上,朝坍塌的天穹伸出手的时候,我眼里也是这样的光。2
好戳人啊这段剧情
"怎么缔结?"封银沙问。
店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卷陈旧的帛书,摊开在他面前。帛书上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中心是一个空白的圆圈。她指了指那个圆圈:"把娃娃放在这里,然后割破指尖,把血滴在娃娃额间的印记上。说一句'以血为契,以灵为约,生死不离,祸福同当'。契约就成了。"
封银沙点了点头。
他把帛书平铺在柜台上,然后把我轻轻放在那个空白的圆圈中央。瓷质的背脊贴上帛书冰凉的表面,我的额间那枚冰蓝印记在灯光下幽幽地亮着,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封银沙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咬咬牙,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珠冒出来的那一刻,我识海深处的上古巨兽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它猛地撑起四肢,银沙的网在它背脊上绷到极限,发出吱吱的声响。
封银沙俯下身。他蘸着血珠的指尖朝我额间落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虔诚的、近乎脆弱的期盼。
"以血为契——"
不——
"——以灵为约——"
上古巨兽猛地一挣。那层银沙网绷到了极致,终于发出"嘣"的一声,断了一根。它的爪子从缝隙中探出来,朝识海之外猛地一抓——
"——生死不离,祸福同当。"
他的指尖落在我额间。
那一瞬间,我识海里炸开了一片刺目的白光。银沙的网在那白光中碎裂、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上古巨兽从残破的网中一跃而出,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彻整个识海的、悠长的嘶鸣。可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陌生的力量从额间那道印记中涌入,顺着我的经脉蔓延开来,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少年人微倦气息的——
它缠上了我。
像藤蔓攀上墙壁,像树根扎入泥土,那道契约的线从额间印记出发,一路朝我识海深处生长。上古巨兽转过身,朝那道线扑过去,可它触到那根线的瞬间,整只兽猛地僵住了。因为那根线上带着一层极其微弱、极其淡薄的银沙气息——银沙女人的缚灵术虽然碎了,可残留的沙粒还嵌在我的识海壁上。契约的血顺着那些沙粒的痕迹流淌,像水顺着旧河床走,将那些残存的银沙重新激活了。
那根线落进了我的元神深处。
契约成了。
我的瓷身在帛书中心轻轻震颤了一下。额间的冰蓝印记在血色覆上来的那一刻骤然亮起,又一瞬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新的印记浮上来——浅浅的、琥珀色的、带着少年体温的线纹,从额间朝两侧蔓延,绕在我的瓷面上,像一枚绽放的花。
封银沙低头看着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热的、从掌心连到心口的联系。他把我捧起来,贴在胸口,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我躺在他怀里。
识海深处,那头上古巨兽趴在角落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它不是哀,不是怒——那是某种更深沉的、更无力的东西。像一头守了千年门的兽,终于等到了主人归来,却被另一把钥匙抢先进了那道锁。
那根契约线横在我识海里,温热地、稳稳地跳动着,像一根脐带,连接着我和外面那个瘦削的少年。
门外有脚步声。
由远及近。清冽的、带着水族帝王独有的幽蓝凉意。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口发紧的笃定。
店长抬起头,朝门口望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一早就知道会这样,却还是不太想面对。
门被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吹动满墙的娃娃。一道银白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银蓝发在风里轻轻拂动。
水王子的目光从封银沙身上,缓缓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额间那道新生的、琥珀色的、带着血色的契约印记上。
他站在门口。银白的衣袍在夜风里翻动。眼底那片翠蓝的星海,在一瞬间,像碎了亿万片冰一样,黯淡下去了。#贝贝们打赏金币 鲜花 🌸#加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