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的手指还捏在她的下巴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陆江晚被迫仰着头,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近距离看,他比刚才更可怕。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一整个深渊,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殆尽。
"怎么,怕了?"
他松开手,指尖顺着她的下巴缓缓滑到她的脖颈,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又像是在丈量猎物的脆弱程度。
陆江晚没有躲。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怕。"她说。
王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突然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
他转动轮椅,绕到她身后,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低沉而慵懒:"去洗澡。"
陆江晚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去洗澡。"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一身雨水味,熏到我了。"
陆江晚抿了抿唇,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浴室。
浴室大得离谱,大理石台面、落地浴缸、一整面墙的镜子,比她在陆家的卧室还要大上三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妆容花了大半,红色的嫁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玫瑰。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冰凉的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陆江晚,你已经是王太太了。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你都只能往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脱掉湿透的嫁衣,换上浴室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套白色睡裙。裙子是新的,吊牌都还没拆,尺码却刚好合适——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这个细节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但她没有多想。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王源已经不在轮椅上了。
他靠在床头,半躺着,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笔直地搭在床面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陆江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注意到他的腿——那双据说"毫无知觉"的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搭在那里,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但她没有多看,迅速移开视线,低着头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准备躺下。
"等等。"
王源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淡淡地:"那边是我的位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睡在外侧。
陆江晚看了一眼那张足有三米宽的欧式大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么大一张床,他还要划地盘。
她没说什么,默默绕到外侧,在床沿躺了下来。
床垫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但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是躺在一块铁板上。她面朝墙壁,后背对着王源,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陆江晚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但她的大脑像是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外婆的手术、继母的威胁、王源的眼神、还有那双……
"你在发抖。"
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江晚身体一僵。
"没有。"她嘴硬。
"骗谁呢。"
下一秒,她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一股滚烫的热源从背后贴了上来。
王源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单薄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催眠的鼓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陆江晚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冷。"
冷?
八月的天气,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他冷?
陆江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不敢挣扎。刚才在浴室里他就说了,她是他的妻子。一个刚嫁进来第一天就敢反抗丈夫的女人,下场不会好看。
她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一点一点渗透过来。
奇怪的是,那股热度并不让人讨厌。
反而像是寒冬里的一团火,慢慢地、慢慢地,把她冻僵的身体一点点融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王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呢喃,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梦呓:
"别走……"
陆江晚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
她睁开眼睛,想回头看他,但身后的男人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刚才……在说什么?
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暴戾恣睢的王家掌权人,会在新婚之夜抱着一个替嫁来的女人,低声说"别走"?
陆江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多想。
她只是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将后背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这一夜,两个人各怀心事,却睡在同一张床上。
距离很近,心却很远。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