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戒律堂回来之后,望月台终日沉寂清冷。
记忆依旧是破碎残缺的状态。谢渊记不住完整的故事,没有那些细枝末节的甜蜜过往,可那些汹涌的情绪牢牢烙印在神魂里——浓烈的愧疚、沉甸甸的悔恨,还有一种撕心裂肺的心疼,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几个片段:雷光之下相拥的身影,望月台上燃烧的阵法,少女决绝献祭的背影。可那个人的笑颜、对话的字句,总是朦朦胧胧,一用力回想,太阳穴便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那两年和沈知妩相处的点滴,也清清楚楚留在脑海。虚假的温柔、刻意的体贴,如今再回想,每一处都藏着算计,两相叠加,压得他喘不过气。
云景辞、凌烬骁、苏清砚时常过来望月台。
不再过多提起沈知妩,也不逼迫他强行追忆前尘往事。只是陪他静坐,为他梳理紊乱的灵力,劝他莫要困在自我谴责之中。
“大师兄,记忆解封强求不得,越是执念回想,识海越容易受创。”苏清砚收起星盘,轻声劝慰。
“错已经酿成,不必日日拿过去惩罚自己。”云景辞将一杯温热灵茶推到他面前。
凌烬骁沉默片刻:“该承担的责任坦然面对,可别把自己困在无尽悔恨里面。”
手足温情环绕在侧,却抚平不了心底那道巨大的缺口。
谢渊知道,那一份沉甸甸的亏欠,属于虞兮颜。
几番内心挣扎,他终究鼓起勇气,去往她居住的院落。
暮春的晚风拂过庭院花枝,落英纷飞。虞兮颜正独自立在廊下,手中捏着那半块刻着“渊”字的碎玉。
她大部分记忆都已经苏醒。桃林初遇、副本救赎、天雷立誓、双向赴死的决绝,一幕幕清清楚楚。
看见缓步走来的谢渊,她心绪复杂万千。
爱过,痛过,也曾愿意以性命换他平安;可也忘不了,失忆之后,他一次次的疏离,灵植会上不加思索的质疑,还有整整两年,他把满腔温柔尽数交付另一个女子。
爱意没有彻底消散,可心上早已经筑起一道厚厚的高墙。
谢渊站在离她数步之外,不敢靠近,神色苍白疲惫,眼底盛满愧疚。
“很多事情,我记不全了。”他声音低沉沙哑,“但是碎片画面不断在我脑海盘旋,我能够感受到……我亏欠你很多。”
他想不起那句“此生所有的话,只讲给你一人听”,想不起梦魇深海之中紧紧相握的温度。只剩下沉甸甸的歉意,压在胸口。
虞兮颜指尖摩挲着玉石凹凸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
“就算全部记回来,很多事情,也已经发生过了。”
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独自熬过的漫漫长夜,那些被另一个人占满的温柔岁月,都真实存在,无法抹去。
月光缓缓洒落院落,月遥安静守在虞兮颜脚边,抬眼望向谢渊,眼底带着一层疏离戒备。
他们二人,明明知晓彼此灵魂羁绊深重,如今却咫尺相隔,中间横亘着两年错位的时光,还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心墙。
过往轰轰烈烈逆命相守,落到如今,只剩满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