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言勾旧痛，碎忆扰神魂

戒律堂囚室阴冷潮湿，石壁泛着一层寒凉的湿气。

铁栏之内，沈知妩一身素色囚衣，面色憔悴，眼眶红肿，全然一副受尽磨难的模样。听闻谢渊前来，她连忙扶着墙壁站起身，发丝散乱，声音带着浓重哭腔。

谢渊站在铁栏之外，身后跟着云景辞、凌烬骁、苏清砚。三位师兄师姐安静立在后方，防止她再暗中施展合欢宗的秘术，也提防她用言语不断捆绑住谢渊。

“大师兄……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沈知妩双手紧紧抓住铁栏杆，泪水簌簌往下掉，“我知道我错了，是我被嫉妒蒙蔽心智。可我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太爱你。如果不是虞兮颜横在我们中间，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依旧不肯正视自己的罪孽，还在试图把过错推到虞兮颜身上，一遍遍诉说自己孤苦的身世，诉说两年来朝夕相伴的点滴过往，拿往日温情不断拉扯谢渊的心。

“那些陪你望月品茶、陪你静坐论道的日子，难道于你而言，全部都是假的吗？”

谢渊眉心紧紧拧起，内心翻涌拉扯。不可否认，两年相处的回忆真实存在，可一桩桩害人的恶行，同样历历在目。

“恩情是真，可你数次想要残害同门，动用锁魂铃想要毁掉她的神魂，这些也是事实。”谢渊声音沙哑，“爱不是伤人的借口。”

沈知妩见软语哭诉打动不了他，情绪骤然失控，情绪癫狂地嘶吼起来：

“那你心底那一处永远填不满的空洞又是什么！就算你忘了一切，你的心还是会为她疼！我不甘心！我‑‑‑‑‑‑”

她情绪剧烈激荡，体内残存的合欢秘术余波不受控制震荡开来，一股无形神魂冲击波猛地扩散出去。

这股力量并不针对某个人，在狭小囚室之中四处冲撞，直直撞向谢渊的识海。

轰——

仿佛有一层薄脆的壁垒，被狠狠撼动。

大量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如潮水汹涌闯进谢渊脑海。

漫天紫金滚滚天雷，少女和他并肩而立，共同承接天道雷霆；望月台上，他独自勾勒弑天换命阵，打算燃烧魔魂换她一世平安；旧院烛光之下，他隔着遥遥夜色，感知到她正在剥离自己的天命福泽，准备献祭性命成全自己；梦魇深海之中，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许下一生的诺言。

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爱恨、牺牲、心痛、誓言，万千情绪一瞬间冲击神魂。

剧痛席卷全身，谢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步，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脸色瞬间惨白。无数画面碎片纷乱交错，旧的记忆和这两年与沈知妩相处的时光互相交织冲撞，搅得他头痛欲裂。

“啊……”零碎的低语不受控制自齿间溢出，那些滚烫又沉痛的画面，他抓得住轮廓，却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

云景辞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掌抵在他后背，输送温润灵力帮他平复躁动的识海。

“大师兄！稳住心神，不要被回忆洪流冲垮识海！”

凌烬骁一步上前，灵力压住囚室里四散激荡的秘术余波，冷喝一声：“够了！不要再催动神魂力量！”

苏清砚手中星盘飞速转动，灵光层层笼罩住谢渊，隔绝残余秘术侵扰。

铁栏里面的沈知妩看见谢渊受刺激涌现大量过往碎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心底生出巨大恐慌。她拼尽全力想要掩盖的前尘，竟在自己失控之下，被强行撬动。

囚室内，哭喊声、灵力激荡的轻响渐渐平息。

谢渊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布满层层冷汗。

他依旧没有完完全全恢复全部记忆。

可那深入骨髓的心疼、愧疚、悔恨，无比清晰地刻印在灵魂深处。

他模糊记得，曾经有一个姑娘，愿意为他赌上性命。

而自己，好像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想要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