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会的风波最后不了了之。
仅有一缕微弱的灵力残痕,定不下沈知妩的罪责。她凭着柔弱委屈的姿态,避开了所有人的怀疑。谢渊心中虽存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却也没有再多追问。
这件事,像一根细刺扎在虞兮颜心底。
白日里有师兄师姐护佑,旁人非议传不到她耳边。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被封印在神魂深处的过往,便化作一场场支离破碎的梦魇,反复折磨着她。
夜色沉沉,清辉洒满院落。
虞兮颜沉沉睡去,又坠入纷乱的梦境。
梦里没有完整的故事,只有一闪而过的片段。
有漫天翻涌的紫金雷光,有一道白衣身影挡在她身前,有梦海之中紧紧交握的双手,还有一滴落在她手背上,温热暗红的血泪。
听不见说话的声音,看不清那人清晰的眉眼,唯有心口撕心裂肺的痛楚无比真实,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的神魂撕裂。
“不要……不要离开……”
她在睡梦中蹙紧眉头,无意识地低声呢喃,额头上布满一层冷汗。
守在榻边的月遥察觉到她的不安,连忙俯下身子,温热柔软的皮毛贴着她的手背,瑞兽柔光缓缓包裹住她,一遍遍安抚她躁动不安的神魂。
虞兮颜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眼泪已经悄无声息打湿枕巾。
又是这样。
反复做着同一个梦,可她完全记不住梦里那个人是谁,记不住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只有刻骨的悲伤,牢牢烙印在灵魂里面。
桌案之上,那半块刻着“渊”字的碎玉,静静躺着,在月光下泛出冷冷淡淡的光泽。每到夜里,玉佩便会微微发烫,轻轻震颤,像是在呼应她沉睡的记忆。
虞兮颜伸出手,指尖抚上凹凸的玉纹,心底漫开一阵茫然的酸楚。
“这到底是什么……我究竟遗忘了什么?”
她轻声自语,无人能够回答她。
……
另一边,沈知妩经此一事,心中更加不安。
今日有三位师兄师姐全力维护虞兮颜,让她明白,想要轻易毁掉虞兮颜并不容易。只要云景辞、凌烬骁、苏清砚护着她,明面上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她不能再用灵植会这样粗浅的手段。
深夜,沈知妩独自待在自己的院落,指尖捏着一缕从暗处收集而来的、虞兮颜修炼之时逸散出来的五灵灵光。眼底褪去平日里温顺柔弱,满是阴翳算计。
她清楚,虞兮颜神魂留有浩劫带来的旧伤,封印并不稳固,时常被旧梦侵扰。若是记忆彻底苏醒过来,便是自己的灭顶之灾。
她绝不能允许那一日到来。
沈知妩取出一个漆黑小巧的铜铃,那是她合欢宗的秘宝——锁魂铃。
铃声可以悄悄扰动神魂,放大内心的痛苦与心魔,潜移默化加重记忆封印。长期受铃声影响,虞兮颜不仅永远想不起往事,还会慢慢被心魔纠缠,最终走火入魔。
这件法器十分隐蔽,铃声细微,寻常修士几乎无法察觉。
只是锁魂铃不能离目标太远,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把铃铛放到虞兮颜身边。
沈知妩垂下眼眸,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第二日清晨,沈知妩专程来找谢渊,脸上依旧是那副体贴善解人意的模样。
“大师兄,前几日灵植会之事,我心中一直过意不去。虞师妹神魂受过损伤,总被梦魇纠缠,夜夜难安。我偶然得到一件安神铃,传闻可以安定心神,我想送给虞师妹,算是弥补那日的不愉快。”
她将那枚漆黑铜铃用精致锦盒装好,递到谢渊面前,语气真诚恳切。
谢渊对她没有防备,听见是用来安神助眠,想起往日偶尔听闻虞兮颜常常夜不能寐,便没有多想。
“你有心了。”
他接过锦盒,打算稍后亲自送到虞兮颜的院落。
他只当这是一份同门之间善意的馈赠,完全不知道锦盒之中,藏着一个要将她推入深渊的阴谋。
而那半块碎裂白玉佩,还在虞兮颜桌案上静静震颤,封印摇摇欲坠,属于两个人的过往,正在黑暗之中,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