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梵音散尽,雷云高悬青云之巅。
三日死局,锁死两命。
要么断情独活,要么相守共亡。
漫天雷光余威未散,望月台上风寂如殇。
方才并肩逆命、共承天雷的血色还凝在两人衣袂之上,温热的血,滚烫的心,却抵不过天道既定的诛灭结局。
三位师兄立在一侧,神色沉凝无言。
他们看着满身血痕、神魂重创的大师兄,看着明明是天命福体、却甘愿沾染魔业、硬扛天罚的小师妹,心底五味杂陈。
正邪真的有界吗?
仙门千年规矩,天道万古铁律,可抵得过两颗生死相依、不肯相负的心吗?
无人作答。
良久,谢渊缓缓松开怀抱。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虞兮颜被天雷灼红的侧脸,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藏着一层无人看透的决绝死寂。
“回去休养。”
他声音轻缓,听不出波澜,仿佛方才那句逆天抗命的告白,只是寻常耳语。
“剩下的,交给我。”
虞兮颜抬眸望他。
她看得见他眼底深处压得死死的疲惫、伤痛,还有一丝刻意遮掩的孤凉。
经历梦魇千重、共破大阵、同扛天罚,她太懂他。
他又要开始独自扛下所有了。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人赴死。
虞兮颜轻轻颔首,顺从应声:“好。”
她没有戳破,没有追问。
眼底温顺,心底却早已暗下决心。
你想替我逆天赴死。
我亦想替你偷活余生。
两人心思各异,却默契地选择了——隐瞒深情,独自赴劫。
……
虞兮颜转身离去,月遥紧紧跟在她身侧。
回到幽静小院,院门紧闭。
方才在人前的平静温柔尽数褪去,她指尖微微发颤,迅速从储物镯中翻出一卷卷泛黄残破的上古古籍。
纸页陈旧,记载着早已失传的天命解劫古法。
是她此前日夜翻阅、苦苦搜寻的孤本残卷。
天道罚的是「仙魔牵绊乱天命」。
谢渊的错,是魔身临世、情动逆天。
而她唯一的错,是天命福体与魔魂纠缠。
古籍残页之上,赫然记载着一行惊心文字:
福身献祭,可替魔消业;天命归天,可平天道怒。
以自身天命福运、本命神魂、千年福寿为祭,归还天地赋予她的一切顺遂与机缘,便可抵消仙魔纠缠的因果业债,消解天罚诛令。
简单来说——
她死,他活。
她一身天命福泽,是天道所赠,如今只要尽数归还,天道便再无理由降罪魔尊、再无理由诛灭谢渊。
指尖抚过冰冷的字迹,心口一寸寸凉透,又一寸寸滚烫。
原来解法一直都在。
只是以她的命,换他余生无恙。
月遥似看懂古籍内容,猛地扑上来,咬住她衣袖,鎏金瞳孔满是惊恐,拼命摇头,发出细碎呜咽。
它不要主人献祭!
不要她神魂俱灭!
虞兮颜俯身,轻轻抱住它,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无比坚定:
“月遥,他守我一路生死,护我一世安稳。”
“这一次,换我护他。”
“我不要他为我弑天殉道、魂飞魄散。”
“我要他好好活着,万年安稳,再无天罚、再无孤苦。”
她舍不得那尊万年孤寂、隐忍温柔的魔尊,最终落得诛魔身死、形神俱消的结局。
若注定要死一人。
她宁愿是自己。
……
与此同时,望月台禁域。
云景辞、凌烬骁、苏清砚尽数退离,无人敢扰。
寒风猎猎,血染石台。
谢渊独自立于漫天残余雷气之中,缓缓抬手,摊开掌心。
一团漆黑至极、吞吐灭世微光的阵纹,在掌心缓缓流转。
弑天换命阵。
上古禁阵,以施阵者本源魔魂、万年魔骨、魔尊根基为祭,强行篡改天罚命数。
阵成之日,献祭者神魂飞散、魔骨消融、彻底泯灭于六界,从此世间再无万渊魔尊、再无谢渊。
而被护之人,可彻底剥离所有业债、天罚、因果,余生顺遂,天命归正,平安无忧,福寿绵长。
他早已算尽一切。
天道要双魂俱陨。
那他便以自身魔躯,独自扛下所有天诛业火,以死换她平安余生。
千年前他自封魔身、坠入仙门,本就是无心无念、浮沉度日。
千年孤寂,本无牵挂。
直到遇见虞兮颜。
她是他万年魔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柔,唯一的人间值得。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这束光,被天道碾碎、焚尽、消亡?
“兮颜。”
他低声轻唤,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深情与决绝。
“你想逆天陪我死。”
“我却只想,护你岁岁生。”
“三日之后,天罚落地。”
“我会亲手终结我自己。”
“从此你无魔业缠身,无天道追责,无爱恨煎熬。”
“你会好好活着,安然修道,岁岁无忧。”
“忘了我,好好活着。”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温柔。
以命换安,以魂渡她。
……
一日悄然而过。
青云仙门死寂沉沉,雷云依旧压顶,人人惶惶不安。
两人表面如常,互不点破。
白日偶遇于山道。
他白衣清寂,眉眼温和,一如从前,轻声问她休养可安。
她眉眼温顺,浅笑应答,平静无波。
旁人看是寻常师门寒暄。
唯有他们自己心知——
眼前人,已是彼此命定的赴死之人。
他瞒着她,布弑天阵,准备魂飞魄散。
她瞒着他,修献祭法,准备替他赴亡局。
双向深情,双向隐瞒,双向赴死。
明明深爱入骨,明明只剩三日相守。
却都在悄悄筹备,如何牺牲自己,成全对方余生。
最虐不过——
两人都抱着必死之心,想让对方好好活。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
望月台的弑天阵纹,一点点勾勒成型,魔气沉渊,寂寂无声。
小院的献祭古法,一点点运转神魂,福泽剥离,丝丝抽痛。
两大死局,同时悄然酝酿。
三日之限,仅剩两日。
惊天双殉,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