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轰然崩塌,神魂归位。
小院之中,天光破晓。
虞兮颜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梦醒的一瞬,脑海里千重轮回的酸涩、幻境相拥的滚烫、并肩破阵的决绝,全部清晰刻骨,分毫未消。
浑身酸软无力,神魂深处残留着被怨力撕扯的钝痛,可心口那一块被冷漠冰封的寒石,终于彻底融化。
他没有弃她。
哪怕逆天违命、哪怕神魂俱损、哪怕万劫加身,他还是跨越梦海,奔赴她所有苦难。
“呜……”
月遥立刻蹭上她脖颈,瑞兽暖光温柔修复她受损的神魂,满眼心疼。
虞兮颜抬手轻抚它绒毛,抬眸望向窗外遥遥可见的望月台方向。
心底牵挂,沉甸甸压着。
她知道——他比她伤得更重。
……
望月台。
晨光凛冽,染透满阶血色。
谢渊早已苏醒。
神魂强行离体入梦、血战破阵、反噬摧骨、魂灯几近熄灭。
他单膝跪在石台之上,白衣尽数被血浸透,周身裂痕密布,唇角血丝未干,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昨夜神魂泣血、梦海狂奔、直面本心,耗尽了他万年封印积攒的本源底蕴。
可他脊背依旧挺直,傲骨不折。
幻境千次轮回,他彻底想通透。
天道罚他,他认。
魔业缠身,他认。
千古骂名,他认。
唯独不认——相爱,是错。
就在此时。
轰隆——!!!
九天云层骤然翻黑,金紫交织的天罚雷云,密密麻麻汇聚在青云仙门之巅!
威压倾覆山河,锁压万古仙域!
天规谶语落地,仙魔羁绊,天必降罚!
整座青云山脉剧烈震颤,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长老殿所有长老尽数惊起,凌空踏至云海,抬头仰望那片灭世般的雷云天幕,神色骇然。
“天罚……真的降下天罚了!”
“魔尊未灭、情劫未断,天道震怒!”
“此番雷劫,是冲着谢渊、冲着虞兮颜二人而来!”
漫天流言四起,全门震动。
三位师兄第一时间赶至望月台。
云景辞看着满身是血、近乎油尽灯枯的谢渊,眼底满是痛惜:“大师兄!”
凌烬骁攥紧长剑,眼底愤懑不甘:“天道不公!你千年守正、压制魔心、护尽仙门,何错之有?!”
苏清砚望着倾覆压下的雷云,星盘彻底破碎,轻叹一声:“天命枷锁,最难破。”
谢渊缓缓撑着石台站起身,身姿孤挺如松。
他抬眼望向九天雷云,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静漠然。
“所有业障,由我一人承担。”
话音未落,第一道紫金天罚神雷,轰然自九天坠落!
雷光劈开云层,直直劈向望月台!
长老们脸色大变——这是诛魔雷!专灭魔尊本源,一击便可碎魔骨、焚魔魂!
谢渊不闪不避,白衣迎风,坦然受罚。
可就在天雷即将落至他头顶的一瞬——
一道纤细身影踏风掠至,不顾一切扑到他身前!
“兮颜!”谢渊瞳孔骤缩,极致惊惶。
虞兮颜背对漫天惊雷,侧身挡在他身前,五色灵光全开,归元体撑至极致,稳稳对上坠落的天道神雷!
“你一人扛不住万载魔业。”
她回头看他,眼底澄澈明亮,无惧天雷、无惧天命、无惧万劫。
“你护我千百次,这一次,我与你共承天罚。”
轰隆——!!!
紫金惊雷轰然砸落!
五色正道灵光与黑金魔元同时炸开,一正一魔,相拥相抗!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整座望月台。
两人齐齐震退半步,心口同时一甜,双双呕出鲜血。
可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天罚针对的是仙魔纠缠的因果,不是单人之罪。
他的魔业,她的天命,早已牢牢缠成一体,斩不断、拆不开。
“傻丫头……”谢渊伸手死死护住她,声音沙哑颤抖,“这天雷焚魔,会伤你正道根基。”
“伤就伤。”虞兮颜靠在他怀中,轻轻摇头,“我不要你孤身熬万载孤寂,孤身受千重天刑。”
“天道说我们不该相守。”
“那我便偏要与你,逆命相守。”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坠落!
漫天雷光肆虐,天幕崩裂一般。
两人并肩而立,魔光仙辉缠绕交融,硬生生接下一道又一道天命酷刑。
远处所有长老、弟子尽数看呆。
世人皆知仙魔殊途,相爱必诛。
却从未有人见过——天命福运与万渊魔骨,并肩逆天。
……
雷云深处,降下冰冷天道梵音,响彻天地。
「魔缠天命,紊乱轮回。」
「情锁神魂,逆天犯规。」
「若执迷不悟,三日之后,诛魔灭命,双魂俱陨。」
最后通牒,冰冷无情。
三日。
短短三日时间。
要么——斩断情根,两两相忘,各归其途,可保性命。
要么——执意相守,三日之后,天诛落地,神魂俱灭,彻底消亡于天地之间。
梵音消散,雷云悬空不散,死死镇压整座青云。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放弃,便可活。
坚持,便是死。
所有人都以为,历经天雷剧痛、目睹天命无情,二人定会妥协、忍痛分开。
可狂风雷光之中,谢渊低头,轻轻拭去她唇角血迹。
他眼底万古冰封尽数消融,只剩滚烫深情与绝不退让的执念。
他当着全门、当着天道、当着漫天雷云,轻声开口,字字落定,不悔不负:
“万古魔身,我本无牵无挂。”
“遇见你,我方知人间值得。”
“天道要罚,我便接。”
“天命要诛,我便抗。”
“此生,我不负天,不负道,唯不负你。”
虞兮颜抬头望他,眼底泪光闪烁,笑意却无比坚定。
风雨漫天,天雷压顶。
仙魔并肩,逆命情深。
三日死局,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