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魔墟深处。
苏晚晚以自身半数魔魂精血作为献祭,赤红的血液顺着古老阵纹蜿蜒流淌,融入漆黑如墨的大地。
轰隆隆——
大地持续震颤,黑雾卷动狂风,锁情诛神大阵缓缓苏醒。
这座上古大阵,不杀肉身,专困神魂。
它不会刀劈剑斩,而是抓取人心中最深的爱恋、遗憾、愧疚与思念,编织一重又一重幻境轮回,把相爱之人困在梦里,反复经历相爱、别离、伤害、舍弃的痛苦,在无尽煎熬之中,一点点消磨神魂。
“去吧。”
苏晚晚发丝被魔气吹得凌乱飞舞,眼底满是偏执的猩红,低声咒念。
“把他们心底最痛的执念,全部拉扯出来。让他们在幻梦里,一遍遍品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无形无色的黑色波纹,穿透千山万水,越过青云护山大阵,悄无声息,分别涌向望月台,还有被结界封锁的小院。
……
望月台,寒风吹彻崖石。
谢渊独自伫立崖边,白衣上还残留着方才呕出的淡淡血痕。
自从昨夜狠下心说出绝情话语,将虞兮颜隔绝在结界之内,他便日日在此独坐。
对外,他主动向长老殿请罚,自愿禁锢在望月台,断绝一切下山、见她的机会,以此减少天道业缘纠缠。
可肉身可以禁锢,神魂之中翻涌的思念,怎么锁得住。
脑海之中反反复复,都是少女含泪问他那句——
是真心话吗?
每回想一次,神魂就传来一阵剜心般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黑雾悄无声息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眼前天地骤然旋转,望月台的云海、冷月、冷风,一瞬间尽数消融。
天旋地转,神魂被强行拖入幻境轮回。
……
另一边,幽静小院。
虞兮颜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手中翻阅古籍残卷,彻夜搜寻破解天道谶语、化解仙魔情劫的记载。桌案之上,铺满一页页摘抄的竹简,却找不到半分可行之法。
月遥伏在桌旁,沉沉睡去,时不时不安地轻颤耳朵。
心中还回荡着昨夜谢渊冰冷决绝的话语,心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寒冰。
忽然间,一阵昏沉席卷而来,眼前烛火摇摇晃晃,房间景物层层虚化。
还来不及唤出声,意识便坠入无边幻梦。
……
一重幻境缓缓展开。
这里是青云初遇之时。
落樱纷飞的桃林,春风漫卷花瓣。
少年模样的谢渊,尚未背负魔尊沉重过往,玄玉面具还戴在脸上,清冷安静,站在漫天花雨之中。1
这幻境要虐死主角啊
那时虞兮颜刚刚拜入山门,一身朴素弟子服,抬眼望向眼前绝尘的大师兄,满心都是敬重与仰慕。
幻境复刻了过往最温柔的片段,可锁情大阵会悄悄篡改结局。
一幕幕美好接踵而来:
秘境试炼,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重重危机;
月下授道,他耐心指点她运转五灵灵力;
山间晚风,是他轻声宽慰她修行受挫的低落。
所有的甜蜜温存,一幕幕在眼前流转。
可每当两人情意渐浓,将要触碰到彼此的时候,幻境便骤然扭转。
金色天罚雷光轰然坠落,横隔在二人之间。
幻境之中,又一次上演庭院那一幕——
谢渊面色寒凉,字字如刀,亲口斩断所有牵绊:“往日护持不过一时兴起,你我再无瓜葛。”
一模一样的话语,一模一样决然转身离去的背影。
虞兮颜站在纷飞落樱里,眼睁睁看着他走远,心口狠狠撕裂。
这是第一重轮回。
梦境破碎,下一重幻境,又立刻开启。
第二重幻境,回到青溪镇古宅一战。
魔阵倾覆,面具碎裂,半张绝世魔颜展露在天光之下。
他不顾一切降临而来,开口对她说“别怕,我在”。
可转瞬,天规谶语响彻耳畔,幻境推演那最残酷的未来:
若是他们执意相守,天道降下重罚,她容颜一寸寸衰败,福寿耗尽,在他怀中缓缓闭上双眼;而谢渊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消亡,魔性彻底失控,暴走屠尽六界,永坠无尽黑暗。
亲眼看见这一幅幻象结局,谢渊在幻梦之中浑身颤抖。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梦魇,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推开她的理由。
幻境循环往复。
时而重现温情脉脉的过往,时而预演撕心裂肺的结局。
相爱,别离;温存,割裂;靠近,又被迫远离。
一重又一重轮回,不停反复折磨两颗神魂。
在幻境里,他们无数次重逢,无数次伤害彼此。
明明知道很多都是虚妄,可心底真实的爱恋与伤痛,做不了假。痛是真的,眼泪是真的,撕心裂肺的绝望,也全部都是真的。
望月台上,现实之中,谢渊静立原地,双目紧闭,眉心不断渗出细密冷汗,身子微微发抖,唇色苍白如纸。幻境的伤痛,实实在在反馈到神魂,唇角不断有血丝缓缓渗出。
小院之内,虞兮颜沉睡在桌案边,两行清泪不断顺着脸颊滑落,眉头紧紧蹙起,双手无意识攥紧衣袖,深陷梦魇,无法自主苏醒。
怀中的月遥猛地惊醒,毛发根根倒竖,焦急地不断蹭着她的手臂,瑞兽灵光一遍一遍冲刷主人神魂,却无法破开大阵编织的梦境。
远在魔墟,苏晚晚闭目感应着大阵传来的反馈,听着轮回之中两人一声声压抑的痛呼,嘴角勾起凄厉的笑。
“痛吗?尽情承受这份求而不得。”
“这就是你们的缘分。”
“我要你们困在爱恨轮回,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黑色魔气一波波增强,锁情诛神大阵,还在继续运转,一重又一重幻境,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