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完最后一段音频,摘下耳机的时候,耳朵已经有点发麻。
凌晨两点,宿舍里只剩下我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的低频嗡鸣。屏幕右下角的语音厅客户端还亮着,那个叫“逾矩”的房间始终挂在最顶端——在线人数一千二,季逾还没下播。
我点进房间,把自己名字“确有其事”的图标调成隐身。
系统提示“欢迎进入逾矩”,下一秒就被刷屏的礼物特效盖过去。我缩在角落的听众列表里,像一滴水落进海里,没人看得见。
季逾的声音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里切进来的。
“刚才那首歌,点给‘确有其事’。”
我手指一抖,耳机差点滑下来。
公屏炸了。
「???季季看我!!」
「确有其事是谁?榜一吗?」
「没见过这个ID啊,新来的?」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我当然不是榜一,我连榜一百都不是。我只是在这个厅挂了三个月机,每天晚上准时进来,听他说话,然后在他下播前五分钟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甚至没连过一次麦。
“别找了。”季逾的声音低低的,带一点刚喝过水的湿润感,“他不会说话。”
我下意识把麦克风权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是关闭状态。
季逾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擦过耳膜:“不说话也行。点歌环节,我点到你了,你就得认。”
我看着公屏上疯狂滚动的“不公平”“凭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然后我干了一件这辈子最蠢的事——我手滑了。
不是打字,是点错了图标。那个红色的、代表连麦的按钮,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亮了。
系统提示:“确有其事申请连麦。”
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
我手忙脚乱地去关,但已经晚了。季逾那边已经点了接受。
我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中央,旁边是季逾的——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侧影,灯光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线和小半张嘴。
“连上了。”他说。
我张了张嘴,没声。
“麦克风没开?”季逾的声音慢条斯理,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动物,“别怕,我不吃人。”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静音键。
“……没、没连错。”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尾音还抖了一下。
公屏又开始刷:「声音好软!」「正太音?」「季逾别放过他!」
季逾没理那些,只是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耳机线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没连错,那就是故意的?”
“不是……”我差点咬到舌头,“手滑。”
“手滑到连麦键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味,“那你平时手滑不滑到打字的地方?”
“……不滑。”
“那就是只对我滑。”他说得理所当然,然后顿了顿,“念一句。”
“什么?”
“刚才那首歌的歌词。”他报出一句,“‘你听得到吗,我在这边。’”
我僵住了。
这句词我听过。不止一次。这是季逾三个月前第一次在“逾矩”开播时,念过的第一句词。那天我刚下完课,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戴着耳机,听着他念完一整段独白。
我以为没人记得。
我咽了咽口水,很轻地念了出来:“你听得到吗,我在这边。”
声音出口的瞬间,我几乎屏住呼吸。
季逾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网络断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像贴着耳朵说的:“听到了。”
“——我在这边。”
那一晚,我没敢等他下播。在他念完那句之后三十秒,我切断了连麦,退出房间,关掉客户端,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但我没删客户端。
第二天晚上,我照旧打开了“逾矩”。
然后发现,我的ID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徽章——“逾矩·常驻听众”。
那是季逾的私人徽章,全厅只有三个。
而我,是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