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庭聚餐闲谈，不经意间记牢你的喜好

周五傍晚，结束一周忙碌的课业，高三难得没有晚自习。唐元明处理完班主任收尾工作，将批改完毕的试卷规整放进文件柜，刚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办公室，手机弹出王胜男发来的微信消息。

内容很简单：今晚家里家常菜聚餐，让他务必过来吃饭，一来好好放松歇歇，二来大家亲戚之间常走动，免得离婚之后生分。后面还附带一句，林大为特意炖了排骨汤，专门给他留了位置。

唐元明略作思索，没有推辞。自打离婚之后，王胜男夫妇一直处处顾及他的感受，时常邀约聚餐，生怕他一个人住在公寓太过冷清。盛情难却，再加上他心里也感念这一家人平日里的体谅，索性驱车直奔林家小区。

抵达楼下时，林妙妙正拎着垃圾袋下楼丢弃，迎面撞见缓缓停车的轿车。看见唐元明推门下来，她立刻扬起笑意，快步走上前。

“唐老师，你来啦，我爸妈早就盼着你了。”

“刚下班，耽误了一点时间。”唐元明随手锁好车门，跟着她一同上楼。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林大为在厨房最后翻炒青菜，王胜男忙着摆盘，王顶男也早早赶来，穿着简约休闲装，正在客厅帮忙摆放碗筷。如今她早已走出婚姻失败的阴霾，找了一份稳定文职，心态平和，再没有往日的歇斯底里，见到唐元明，只是从容点头问好，没有尴尬，没有旧怨纠缠，俨然一对熟识的旧亲友。

众人落座餐桌，酒杯倒上果汁与低度果酒，气氛热闹温和。林大为十分热情，不停给唐元明夹排骨，聊着学校里的趣事，随口谈起高三备考的压力。

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林妙妙身上。王胜男无奈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可太拼了，天天闷在房间刷题到深夜，有时候学烦了就闷闷不乐，怎么开导都提不起精神。”

唐元明闻言，轻声接话：“妙妙悟性很高，就是容易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偶尔松懈一点，劳逸结合反而事半功倍。”

林妙妙咬着筷子，小声嘟囔：“没办法呀，文综大题总卡壳，不抓紧多练几道，下次考试又要掉队。压力大的时候，我唯一的小念想，就是吃上一块芋泥蛋糕，甜甜的，心里立马舒坦不少。咱们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味道一般，市中心那家老店的芋泥千层最好吃，可惜我平时上学根本没空跑去买。”

她只是随口的一句碎碎念，说完便埋头喝汤，没有放在心上。饭桌之上其他人听完只一笑而过，王胜男打趣她嘴馋，叮嘱她少吃甜食免得长胖，林大为笑着许诺等周末有空带她去买。

唯有唐元明，不动声色把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默默记下那家甜品店的位置、她偏爱芋泥口味的小喜好。

席间，王顶男和姐姐闲聊着新工作的日常，偶尔提起从前两人相处的小事，语气淡然，没有丝毫埋怨。聊到兴起，她看向唐元明：“以前是我太过幼稚，总让你费心收拾烂摊子。现在我想明白了，好好过日子，安稳上班就很好。以后我们各自安好，你要是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姐说。”

唐元明淡淡颔首：“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起，你好好生活，万事顺心就好。”

简单几句交谈，过往数年婚姻的纠葛彻底翻篇。他坐在餐桌旁，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格外安稳。和从前在家吃饭截然不同，从前的餐桌永远伴随着争吵、抱怨、无休止的索取，一顿饭吃得身心俱疲；如今在这里，只有烟火温情，自在松弛。

目光不经意落在身旁的林妙妙身上。小姑娘一边小口吃饭，一边还在脑子里琢磨历史知识点，时不时蹙一下眉，一副心事重重的小模样。唐元明看在眼里，没有当众出声打扰，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下周找个合适的时机，帮她缓解一下备考的烦闷。

晚饭过后，林大为拉着唐元明在客厅喝茶闲谈，聊聊时事，聊聊高三班级管理。王胜男带着两个女儿收拾餐桌碗筷，王顶男待到八点多，便礼貌告辞离开。客厅剩下四人，氛围依旧闲适。

林妙妙写完半张历史背诵清单，闲来无事坐到沙发一旁，凑过来听两人聊天，偶尔插一两句有趣的看法，谈吐灵动鲜活。唐元明和她探讨历史事件延伸的小故事，三两句话就帮她理清了几个易混淆的考点，少女瞬间豁然开朗，眉眼瞬间舒展，笑容格外灿烂。

看着她释然的模样，唐元明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柔软。

时间渐晚，九点过半，唐元明起身打算告辞。王胜男再三挽留他留宿一晚，被他婉言谢绝，独居公寓虽然冷清，早已习惯。临走前，王胜男还特意打包了一份排骨汤，让他带回公寓当夜宵。

走出单元楼，晚风微凉。唐元明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精准搜索到林妙妙口中那家市中心甜品老店，收藏店铺地址。

他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下周月考，如果妙妙成绩有所进步，当做奖励送一份蛋糕，合情合理，既是长辈的鼓励，也是老师对努力学生的嘉奖，分寸刚刚好。

驱车返程的路上，街道灯火阑珊。他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饭桌上她念叨甜品时小小的遗憾模样，回想她刷题苦恼时紧锁的眉头，还有弄懂知识点之后豁然开朗的笑脸。

曾经，他所有的细心、记性、浪漫心思，全都耗费在了王顶男身上。记住她所有名牌护肤品的牌子，记住她随口想要的饰品，记住她五花八门的消费喜好，一次次满足，一次次迁就，最后只换来对方的肆意挥霍与精神消耗，直到心力交瘁。

可如今，他没有刻意花费心思，只是无意间听见一句闲谈，便自然而然铭记了林妙妙小小的口腹喜好。这份关心来得毫不刻意，发自心底，不掺勉强，不带着疲惫的妥协。

回到空旷的公寓，他将保温汤盒放在厨房，简单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翻开下周的教学计划表，标注好月考测验日期，在旁边轻轻备注了甜品店地址。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仅仅是亲戚长辈的关照，仅仅爱惜努力上进的学生。自己刚刚走出失败的婚姻，不该滋生多余的杂念，守住师生边界、亲友距离，才是最稳妥的相处方式。

可理智能够约束行为，却难以管控心底悄然蔓延的在意。

往后几日在学校，唐元明总会下意识留意林妙妙的情绪。看见她课间趴在桌上蔫蔫的，便清楚她又被习题困住、压力堆积；看见她课堂积极举手作答，眼神明亮，他讲课的语气都会不自觉柔和几分。

周四下午下班，他刚好顺路经过那家甜品老店。停好车走进店内，按照记忆里的喜好，打包一份小份芋泥千层蛋糕，顺带挑选了两本针对性极强的文综答题教辅资料。

没有打电话叫林妙妙出来，依旧像上次一样，开车来到林家小区，联系王胜男下楼取东西。

“姐，妙妙近期学习很用功，这份小蛋糕当作小小的鼓励，这两本书对她梳理大题框架很有帮助，让她抽空练练。”

王胜男接过纸袋，一眼看穿他的用心，笑着打趣：“元明，你也太把这孩子的一句话放在心上了，随口说想吃蛋糕，你还专门跑一趟买来。”

唐元明浅浅一笑，从容作答：“孩子备考辛苦，一点小东西而已，让她放松一下心情，学习效率也能更高。”

简单寒暄几句，他便驾车离去，不打扰林家的晚间时光。

当晚，林妙妙写完作业，看见茶几上的蛋糕盒，得知是唐元明特意为她买来，挖下一勺芋泥绵软的蛋糕，甜味在舌尖化开，心底也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指尖摩挲着包装盒，脑海里浮现唐元明温和沉稳的模样。

她隐约察觉到，这位唐老师给予她的温柔，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又用心的小事里。

而公寓之中，唐元明坐在窗前看书，想起少女吃到蛋糕时想必会展露的笑颜，原本冷清的独居夜晚，似乎也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界限他牢牢守住，可藏在细节里的偏爱，早已悄无声息，慢慢扎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