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办公室的谈话记录,终究还是传落到了练习楼。
消息是助理无意之间透露的,轻飘飘一句闲话,却让喧闹的练习室瞬间死寂。
“你们知道吗?苏新皓跟李总谈完了,拒绝了所有个人资源,明确说了,合约到期直接退圈。”
“退圈”二字落地的瞬间。
刚结束热身、说说笑笑的七个人,动作齐齐僵在原地。
空调风呼呼吹过空旷的房间,却吹不散骤然笼罩的窒息感。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极。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水珠溅了一地,他甚至顾不上捡,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退圈?”
助理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于心不忍,却还是点头确认:“是真的。公司给了最高待遇, solo、代言、置顶资源全都给他,他一分没要,只说了要走。”
一瞬之间,整个练习室彻底崩盘。
左航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镜子墙上,冰凉的镜面透过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他方才还在侥幸,以为苏新皓只是生气、只是疏离,等他们好好弥补、好好道歉,总有回头的余地。
他们以为,苏新皓只是暂时冷了心。
他们以为,这束永远照亮团队的光,永远都在。
张泽禹喉咙发紧,鼻尖瞬间泛红,手里的舞蹈动作彻底乱得一塌糊涂,眼眶通红地喃喃:“不可能……他那么喜欢舞台,那么爱跳舞,怎么会退圈?”
是啊。
苏新皓爱舞台胜过一切。
从前通宵练舞、带病上台、熬夜编舞,把所有青春和热爱都砸在了这片练习室、这片舞台上。
他怎么会舍得走?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骤然清醒。
他不是不爱舞台了。
他是不爱和他们一起的舞台了。
是这片装满委屈、误解、消耗、亏欠的天地,再也留不住他了。
陈天润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过往细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每次舞台失误都是苏新皓兜底,每次舆论危机都是苏新皓挡在前面,每次团队冷清,都是苏新皓主动活跃气氛。
他们习惯了他的牺牲,习惯了他的包容,习惯了他永远不会走。
所以肆意消耗,理所当然。
直到现在,他真的要抽身离场,他们才发现,整个团队的骨架、底气、光热,从来都是苏新皓一人撑起的。
童禹坤和穆祉丞眼圈通红,小小的少年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他们从前总跟着旁人的偏见,默认苏新皓强势、冷漠、争风头,偶尔还会跟着起哄疏离。
可等到真相大白,等到所有人都知道苏新皓受了多少委屈,他却干脆利落,选择全盘放弃、彻底离开。
迟来的懂事,迟来的愧疚,迟来的珍惜,此刻全部变成凌迟自己的刀。
而全程沉默的朱志鑫,自始至终站在最中央。
他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1
苏新皓退圈太解气了
周遭所有人的慌乱、哭泣、低语,他全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剩下那句苏新皓临走前的话——
“你们的愧疚,不必强加在我身上。”
原来那不是气话。
是告别。
是他蓄谋已久、绝不回头的终章。
他以为昨天的挽留,至少能让苏新皓犹豫片刻。
他以为他的崩溃、他的道歉、他的后悔,总能撬动对方半分心软。
可没有。
苏新皓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留恋。
连公司倾尽名利、倾尽前途的挽留,他都弃如敝履。
区区他们迟来的忏悔,又算得了什么?
“他要走了……”朱志鑫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绝望,“他真的,不要我们了。”
从前他总习惯性站在对等的位置和苏新皓攀比,在意人气,在意镜头,在意排名。
他看不清苏新皓默默扛下的所有压力,看不见他深夜疲惫的身影,忽略他的委屈,默认他的付出。
他总觉得来日方长,总有弥补的机会。
可原来,人心耗尽,从来都没有来日方长。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所有人狼狈悔恨的模样。
他们拥有完整的团队、依旧的舞台、似锦的前途。
山河未改,灯火依旧,名利皆在。
唯独那个被他们亏欠一生的少年,要彻底抽身,归于人海,归于尘埃。
张极红了眼眶,声音嘶哑:“我们……再去找他好不好?我们好好跟他道歉,我们再也不辜负他了,求求他别走。”
没有人应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晚了。
苏新皓的心门,早在无数次失望、无数次背锅、两世煎熬里,彻底锁死了。
他放过了自己。
唯独把他们所有人,困在了无尽的悔恨牢笼里,永生无解。
窗外日光正好,岁岁年年舞台如故。
只是从此以后。
人间星火万千,再无少年烬光。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