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万人初唾，无人偏我

练习室的音乐停得突兀。

最后一个鼓点消散的瞬间，满地狼藉的动作、参差不齐的队形赤裸裸地摊在所有人眼前。

没有苏新皓兜底的团队，丑陋得不堪一击。

舞蹈老师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摔了手里的节拍器，清脆的撞击声砸在地板上，震得所有人心里一紧。

“这就是你们练了一上午的成果？！”

严厉的呵斥响彻密闭的练习室，几个年纪小的队员瞬间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问题出在哪。

以往哪怕全员状态差、动作乱，只要苏新皓在，就能凭一己之力稳住全场，卡点、走位、气场全部拉满，硬生生把整体瑕疵掩盖过去。

可今天，角落的少年安分得过分。

不抢节奏，不救场，不修正任何人的错误，就安安静静地跟着大部队，平庸得像个新人。

老师的目光精准锁定墙角，怒火尽数倾泻。

“苏新皓！”

点名的那一刻，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扎在少年身上，有看热闹的、有侥幸的、有隐隐怪罪的。

怪他不帮忙，怪他让大家挨骂。

朱志鑫攥紧手心，下意识想开口帮他辩解，可想起刚刚那道冰冷疏离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

苏新皓缓缓抬眼。

少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怯懦，眼底平平淡淡，不起丝毫波澜。

上一世，只要老师一皱眉，他就会立刻愧疚，哪怕不是他的错，也会主动道歉，主动加班弥补全队的不足，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可这一世，他无动于衷。

“你今天到底什么态度？”老师快步走过来，语气尖锐又不公，“全队因为你进度崩盘，所有人都在努力，就你摆烂偷懒！仗着自己底子好就肆意散漫，没有一点团队精神！”

字字诛心，颠倒黑白。

队员们沉默着，没人敢出声反驳。

他们默认了这个说辞。

默认所有的错，都该归在突然不肯付出的苏新皓身上。

朱志鑫看着被当众训斥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小声呢喃：“老师……”

他想说不是苏新皓的错，可最后，还是怯懦地闭上了嘴。

他也怨。

怨苏新皓的突然冷漠，怨他不肯再像以前一样护着团队。

苏新皓将所有人的冷漠尽收眼底，心底一片荒芜。

早该习惯的。

上一世他拼尽全力护着这群人，最后出事，也是这群人最先沉默旁观，任由污水泼满他全身，任由他被全网唾骂，被公司抛弃，最后凄惨离世。

他轻轻勾了勾唇，笑意极淡，带着一丝看透世俗的凉薄。

“我全程跟着练习，没有偷懒。”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理有据。

“动作标准到位，没有故意失误。团队整体不齐，是所有人的问题，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我没有义务，为别人的不熟练买单。”

句句实话，却彻底惹怒了偏心的老师。

在这个所有人都习惯了苏新皓无条件付出的地方，他的正常维权，就是叛逆，就是自私。

“你还敢顶嘴？！”

老师被噎得脸色铁青，当着全队的面，毫不留情地打压：“看来你是飘了！从今天开始，本次舞台C位取消，高光part全部换人！你就站边角好好反省！”

重磅惩罚落下。

C位、高光、中心镜头，那是苏新皓凭无数个日夜的苦练、凭绝对实力坐稳的位置。

如今轻飘飘一句话，尽数剥夺。

队员们瞬间眼神发亮。

C位空出来了，高光段落出来了，意味着有人可以取而代之。

没有人替苏新皓惋惜，所有人只看到了机遇。

贪婪、窃喜、幸灾乐祸，密密麻麻藏在少年们眼底。

朱志鑫猛地抬头，看向苏新皓，心里居然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如果苏新皓不站C位，那这个位置，大概率是他的。

他愧疚，却又忍不住心动。

名利诱惑面前，所谓的队友情分，不堪一击。

苏新皓对此毫无所谓。

C位？高光？镜头？

上一世他拥有无数次，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无尽的抹黑、背锅、压榨，是透支殆尽的身体，是众叛亲离的死亡。

他早就不想要了。

“可以。”

他坦然应声，没有半分不甘。

无欲无求的模样，反倒让老师无从发作，只能冷着脸挥手：“全体休息十分钟！准备录练习室物料！”

公司既定的拍摄任务不会因为任何人暂停。

镜头很快架设完毕，工作人员就位，准备录制队内日常练习花絮，用于粉丝平台更新。

十分钟休息时间，队内气氛诡异。

没人去找苏新皓说话，所有人抱团小声议论他。

“他也太自私了吧，为了闹脾气害大家被骂。”

“难怪老师生气，换我我也不爽，仗着厉害就摆架子。”

“没了他也好，这次舞台说不定我们能更好。”

细碎的坏话钻进耳朵，苏新皓充耳不闻。

他靠在墙壁上，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闭目养神。

心脏还是会隐隐作痛，不是伤口的痛，是重生后再次亲眼见证人性凉薄的酸涩。

不多时，练习室镜头开拍。

镜头是最会捕风捉影的东西。

全程镜头下，苏新皓独自站在角落，不参与打闹、不搭话、不互动，全程沉默寡言，清冷孤僻。

而另一边，其余队员嬉笑打闹、互相搭肩鼓励，氛围热烈融洽。

尤其是朱志鑫，顺势站在了新的中心位，被众人簇拥，耀眼夺目。

练习室物料当天晚上准时上传官方账号。

一开始只是正常的队内日常流量。

可半夜时分，一条带节奏的微博词条悄然发酵——

营销号掐头去尾，截取视频片段：

只截了苏新皓独自冷清、沉默站立的画面，配上全员热闹的对比镜头，配字刺眼：【队内集体练习，所有人积极配合，唯独苏新皓全程摆脸孤僻，消极怠工，拖累团队，没有团魂】

没有前因，没有老师打压，没有他被无端指责的画面。

只留下他“冷漠自私、不合群”的证据。

黑夜，粉丝广场瞬间炸开。

路人、对家、跟风黑、唯粉混战。

【怎么回事？以前不是公认最努力的吗？】

【红了就飘了？开始摆烂甩脸子？】

【没素质！拖累整个团队！】

【对比一下其他人，真的显得他好突兀好冷漠】

【粉转路了，最讨厌没有团队意识的艺人】

黑评如同潮水，密密麻麻涌来。

这是苏新皓重生归来的第一次全网抹黑。

也是他悲剧星途的，再一次重启。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条恶评，队内其他人的手机也同步收到消息。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黑热搜。

练习室群里安静良久，没人说话。

没有人替他澄清。

没有人替他解释半句真相。

朱志鑫看着手机上刺眼的词条，看着评论区漫天的谩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默默锁屏，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机。

他想。

或许，苏新皓闹一闹脾气，被骂一顿，就会变回以前那个温柔迁就、永远兜底的样子了。

没人知道。

屏幕那头的少年，看着漫天唾骂，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难过，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骂吧。

黑吧。

上一世我拼尽全力换你们万丈光芒，最后一身污秽。

这一世，我自堕泥潭。

你们的星光坦荡，从此，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