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开篇 第一章：冻死在二十岁的冬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练习室的中央空调早就停了。

深秋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刮在裸露的脖颈、手腕、脚踝上，刺骨的凉。

苏新皓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靠着镜面墙，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地板上散落着没喝完的速效救心丸，褶皱的药盒，还有无数份被修改无数次、最后署名被改成团队共用的原创编曲手稿。

玻璃镜面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

二十岁，正是爱豆最耀眼、最风光的年纪。

可他眼底没有光，眼底是熬不完的黑夜、治不好的腰伤、咳不停的肺病，还有压垮他最后一根稻草的、铺天盖地的谩骂。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最新热搜词条——

热搜爆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记得，这场舞台失误，是队友临时忘动作；

没有人记得，所有舆论风波的源头，是公司为了保其他人，刻意甩锅；

没有人记得，昨晚通宵四个小时救场、改舞、修音、兜底全程的人，只有他苏新皓。

所有人只看得到最后的结果，所有人都在骂他不敬业、拖团队后腿。

粉丝脱粉回踩，路人跟风谩骂，队友沉默不言，公司第一时间发布声明，字字句句，全部默认所有错处都在他。

五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岁，整整五年。

他从来都是最先到练习室，最晚离开；

永远主动让步、主动兜底、主动背下所有争议；

永远温柔包容所有人的脾气，消化所有委屈，从不抱怨、从不辩解。

他把所有温柔、所有热忱、所有性命里的光，全都给了这个圈子，给了身边的所有人。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留住。

名声烂透，满身伤病，孤身一人。

偌大的练习室，曾经永远热闹拥挤、人声鼎沸。

今晚，只有他一个人。

连最后一个关心他的人都没有。

胸腔传来尖锐的绞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席卷全身。

苏新皓缓缓闭上眼睛，睫毛颤抖，落下一滴极轻、极凉的泪。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不争了，不护了，不熬了，也不爱了。

这滚烫又荒唐的娱乐圈，这倾尽所有却换来一身泥泞的人生，他不要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心底只剩一个卑微到极致的执念。

——下辈子。

再也不要这么善良。

再也不要这么拼命。

再也不要，热烈又愚蠢地活着。

……

“新皓！醒醒！快起来练舞了，老师马上来了！”

嘈杂又熟悉的少年嗓音撞进耳膜，清脆鲜活，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刺骨的寒冷骤然消失，窒息的痛苦尽数褪去。

苏新皓猛地睁开眼。

明亮的白炽灯，干净崭新的练习室，地板一尘不染。

身边是打闹说笑的队友，耳边是熟悉的伴奏音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温暖又耀眼。

他僵硬地抬起手。

纤细、干净、没有层层旧疤、没有常年练舞磨出的厚茧、没有药物留下的苍白病态。

是十五岁的手。

旁边的朱志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温柔，带着惯有的依赖：“怎么睡着了？昨晚又熬夜练舞了？别这么拼啦。”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模样，熟悉的温柔。

这是他上一世，拼尽全力守护了整整五年的人。

可此刻落在苏新皓眼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凉。

他回来了。

不是救赎。

是重蹈覆辙的预警，是带着满身伤痕、重新落入牢笼的酷刑。

他重生了。

回到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回到他还没被磋磨殆尽，还没声名狼藉，还没孤独惨死的十五岁。

半晌，苏新皓缓缓坐起身。

没有往日的温柔笑意，没有连忙道歉的慌张。

他抬眼，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所有人，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风，冷得像霜。

“不拼了。”

这一世。

我放过自己了。

你们所有人，我都不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