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出发

出发那天早上林菲起得比闹钟早。

她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十分钟，最终穿了条白裙子，领口方方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塔巴斯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正蹲在玄关给年糕放今天的粮。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在白裙子上停了一下。

"好看。"

她站起来转身看他："穿白裙子的人好看还是裙子本身好看？"

他想了想："人。"

她满意了，拎起行李箱推开门。年糕蹲在门口目送两人，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两下，没叫。她蹲下来摸了摸猫头："年糕，爸妈出门了，五天就回来。西蒙叔叔会来喂你，你乖一点。"年糕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尾巴尖动了动。

"它听懂了。"她站起来。

"它在想你怎么还不走。"

"你这人——"她笑着摇了摇头，拉着箱子出了门。

去机场的路上她话很多，从年糕会不会想她说到上次出远门还是三年前，又说到有没有带充电宝。塔巴斯开着车嗯了几声，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紧张？"

"没有啊。"她说完顿了一下，"有一点。"

"怕坐飞机？"

"怕晚点。怕到了下雨。怕酒店跟图片不一样——"她自己也笑了，"就很多怕的。"

"酒店我查了图。近期天气是晴天。飞机正点率——"

"行了行了，你别报数据了。"她笑着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我知道你都查过了。"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

托运完行李过安检的时候她看着他把电脑从包里掏出来放进安检筐，又把外套脱了，动作利落，显然习惯了。她站在他后面看他做完这一套，忽然觉得他连过安检的样子都跟别人不一样——不急不躁的，每一步都卡得刚好。

上了飞机她靠窗，他坐中间。起飞的时候她抓着他胳膊，指甲掐进他小臂的肉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被她抓着的那只胳膊从扶手上拿下来放在她自己膝盖上，方便她攥。

"你每次坐飞机都这样？"她抓着他胳膊的时候他问。

"不常坐。"

"那上次呢？"

"上次——"她想了想，"上次跟我妈出去旅游，我把她胳膊掐青了。"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掐我，我不怕青。"

她偏头看他。他正看着前面的椅背，表情很平，但他那只没被她攥着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她攥着他小臂的手指松了一点，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上，掌心贴着她。飞机正在爬升，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房子变成格子，路变成线，然后云遮住了一切，只剩白茫茫一片。

"好了，平飞了。"他说。

她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手还跟他扣着。他肩膀的弧度刚好能让她靠着，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身上有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刚换的衣服。"

"不是，是那个味道跟你带过去的衣服不一样。"

他想了想："那边的洗衣液是酒店统一配的。"

"嗯，所以家里的好闻。"

他没接话，但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飞机落地的时候热浪扑面，机场外面全是热带植物的阔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她站在到达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海和植物的味道。

"比家里热。"她说。

"嗯。"他从包里掏出防晒霜，"先涂。"

她乖乖把胳膊伸出来，他挤了防晒给她涂匀了。涂完小臂她把手缩回来，他看了看她后脖颈："脖子后面。"

"你涂。"

他挤了一点在手心里，拍在她后脖颈上。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很短，气流喷在她后颈上痒痒的。

"你笑什么？"1

"笑你缩脖子。"

"那你别涂那么凉——"

"防晒霜就是凉的。"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他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在把防晒霜塞回包里。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究，挽着他胳膊往外走了。

酒店在海边，阳台推开就是海，蓝得发亮，风裹着咸湿的味道扑在脸上。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海面波光粼粼的，远处有船，近处有沙滩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他站在她身后，把行李箱推进房间之后走过来靠在阳台门框上。

"好看吗？"他问。

"好看。"她又看了一会儿，海风吹得她裙摆鼓起来，她伸手压了一下，"比图片好看。"

"那我把酒店评分改一下。"

她偏头看他，他正看着海面，表情跟平时一样平，但她注意到他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像是松了口气。她走过去靠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他抬手帮她拨了一下，指腹擦过她脸颊。

"塔巴斯。"

"嗯。"

"你紧张什么？"

"没有。"

"你刚才松了口气的样子我看到了。"

他沉默了一下，看着前面的海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怕你来了觉得不好。订的时候看了很多家——"

"你觉得好就行。"

他偏头看她。她站在他旁边，白裙子被风贴着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了一圈金边，她正笑着看他，那个笑被海面的反光照得亮亮的，他想了一会儿该怎么形容，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想了想："可能是海边。"

"海边让人会说话？"

"嗯。"

她笑着靠回他肩膀上，他看着海面，她的头发扫过他脖颈，痒痒的，他没躲。

那天傍晚两个人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沙子是白的，踩上去软软的，她脱了鞋拎在手里。他走在她旁边，配合她踩浪花的节奏。海浪涌上来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往他这边跳，他伸手接住她胳膊，等她站稳了再松开。

"塔巴斯。"

"嗯。"

"你下次还会带我来海边吗？"

"下次去别的地方。"

她偏头看他："去哪？"

他想了想，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沙子："你不是说过想去云南？"

她愣了一瞬。那天晚上的事她早就忘了——窝在他家沙发上看综艺，画面里闪过丽江古城的街景，她随口说了句"那边挺好看的"，说完就切到下一个综艺了。她以为他只是听见了，没往心里搁。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伸手过去，手指勾住他的手指。他没抽开，反过来握住了，十指交扣着在沙滩上慢慢走。海水涌上来浸过两个人的脚背，凉凉的，退下去的时候带走了脚底一小片沙。

"那下次去云南。"她说。

"好。"

"你规划路线？"

"你规划也行。"

"我规划的话可能会安排一天在民宿里睡觉。"

"那就睡一天。"

她笑了一声，笑声被海风吹散了一半。远处的天边是橘红色的，太阳正在往海平面下面落，把整片海面烧成暖融融的颜色。两个人沿着沙滩走了很远，脚印留在身后，被下一波涌上来的浪抹掉了，又留下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