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一起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满。
不是事情多,是细碎的小东西把生活填满了。比如她每天早上会在厨房台面上摆一杯温水旁边放一颗维生素,比如他睡前会把她的拖鞋从门口摆正到床尾方便她半夜起夜时踩到,比如她洗澡的时候他会把浴巾提前挂在加热架上,她裹出来的时候热乎乎的,裹着不想脱。
"你什么时候挂的?"她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你进去的时候。"
她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翻书,头都没抬。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凑近闻了闻他肩膀:"你身上也有热毛巾的味道。"
他书翻了一页:"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是热毛巾蒸出来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没接话,但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住到一起之后,塔巴斯的冰箱开始有了变化。以前里面只有鸡蛋、牛奶、速冻饺子和茶包,现在多了西红柿、黄瓜、一盒豆腐、一瓶她爱吃的辣酱、一袋她用来煮面的小青菜。她某天晚上打开冰箱拿水的时候站着数了一会儿,回头冲客厅喊:"塔巴斯,你的冰箱现在像个活人的冰箱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酒店迷你吧。"
他没出声,但她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春节前一周她开始焦虑,倒不是紧张见他家人,是她琢磨着要不要带点什么。塔巴斯说不用,她说不行。最后她带了一盒自己烤的饼干——其实烤了三批,前两批糊了,第三批勉强能看。她装在密封罐里放进帆布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说"闻着挺香的",她说"你吃一个尝尝",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可以。"
"可以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能吃?"
"……好吃的。"
她把罐子盖好放进包里,嘴角翘了一路。
除夕当天到他家,他爸正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铁门推开的时候他直起腰,冲她点了点头:"来了?快进去,外面冷。"她站在门口说"叔叔新年好",他爸嗯了一声,把水壶放回墙角,看了她身后的塔巴斯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带着点弧度。
他妈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就笑了:"正好你来帮我尝尝咸淡。"她换了鞋就跟进去了,把饼干罐放在客厅茶几上跟塔巴斯说了句"给你爸妈的",就进了厨房。
塔巴斯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妈和她挤在灶台前面的背影。她袖子挽起来了,手腕白白的,正在接过他妈递的勺子尝汤。他爸从院子里进来,看到他站着没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她做饭行不行?"他爸问。
"会一点。"
"比你强。"
塔巴斯没反驳。
年夜饭吃了很久。他爸拿出了瓶好酒,分了几杯,给林菲倒了一点点她尝了一口说"这个好喝",他爸难得笑了一声说"那给你再倒点"。塔巴斯坐在旁边看她喝了两口脸就红了,低声说"你慢点",她偏头看他一眼,嘴唇被酒润得亮亮的,笑了一下说"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他妈在旁边听见了,筷子顿了一下,跟西蒙对视了一眼。西蒙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压不住。
饭后她去院子里透气,外面风比屋里冷,她搓了搓胳膊。塔巴斯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膀上。她回头看他,院子里挂了灯笼,红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冷?"
"你搓胳膊了。"
"你又盯着我看?"
"……刚好看到。"
她笑了一声,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他的外套很大,盖住她肩膀往下垂了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仰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你爸在浇树。"
"嗯。"
"大过年的浇树。"
"他每天早上都浇。"
"你爸真有意思。"她说完偏头看他,灯笼光把他的脸照得暖融融的,她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耳朵,凉的。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干嘛?"
"想捏。"
"……"
她收回手,笑眯眯的:"你脸红了。"
"那是灯笼。"
"哦,灯笼把你耳朵也照红了?"
他没接话,站在她旁边把手插进口袋里。她注意到他口袋的方向朝她这边歪着,像在等她伸进去。
她把手塞进他口袋里,他的手指在里面等着她,碰到之后立刻扣上了。
"塔巴斯。"
"嗯。"
"明年春节咱俩自己过好不好?"
他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想了一下:"你想在哪过?"
"就咱俩。在家也行,出去也行。反正——"她顿了顿,"反正就咱俩。"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头,脸被灯笼光和冷风染成暖粉色,嘴唇上还带着一点酒的润色,亮晶晶的。
"行。"他说。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左边先动了一下。他低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很轻,像风擦过去。她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把他拉住——不是拉袖子也不是拉手,是拉住他大衣的前襟,把他拽得往前倾了半步。
"你刚才亲我了。"她说。
"……嗯。"
"在院子里。"
"嗯。"
"你爸在屋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往她这边又靠了半步,低头在她嘴唇上又碰了一下。这次没马上离开,停了一拍,像确认什么。她的手还抓着他大衣前襟,指头攥紧了又松开。
"现在呢?"他退开一点。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在灯笼光底下亮亮的:"现在你爸肯定看见了。"
"……那怎么办?"
"没办法了。"她松开他的衣襟,手重新塞回他口袋里,"反正你说明年一起过的,赖不掉了。"
他握着她口袋里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节。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风从桂花树中间穿过,灯笼晃了晃,光在地面上摇着。
那天晚上两个人睡在客房。床不大,他侧身躺着,她靠在他胸口。暖气有点干,她动了动,他把被子往她肩膀的方向拉了拉。她迷迷糊糊说了句"你好会照顾人",声音含混,半梦半醒的。他没回答,只是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着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他胳膊还搭在她腰上。她翻了个身面对他,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眼睛没睁开,但胳膊收紧了:"……别闹。"
"你醒了?"
"没有。"
"你说话了你醒了。"
他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左边先动。
"早。"她说。
他看着她,把搭在她腰上的手收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早。"
外面厨房传来他妈的动静,锅铲碰锅的声音,还有他爸在院子里放水的声音。屋里暖和,被子裹着两个人,谁都没先动。
"塔巴斯。"
"嗯。"
"咱俩的房子,也要有个院子。"
"好。"
"不用太大,能种点东西就行。"
"好。"
"再养只猫。"
"好。"
她在他胸口上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他低头,下巴碰了碰她的头顶:"你说的都行。"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又传来他爸的声音,在跟谁讲电话,隔着玻璃闷闷的,听不清说啥。
两个人又躺了十分钟才起来。
她穿衣服的时候发现昨晚那件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他的。她拿起来穿上了,袖子长出一截,晃荡着走出房间。他妈在厨房看到,笑了一下:"他衣服你也能穿,挺暖和的吧?"
"暖和。"她说,然后低头闻了闻袖子,"还有他的味道。"
他妈笑着把豆浆推过来:"喝点热的。"
塔巴斯从客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穿着他的外套,站在餐桌边上喝豆浆,袖子挽了两圈。他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但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脚踝。
她抬眼看他,他正低头掰油条。
桌面上什么也没发生,但她的脚踝在他碰过的地方一直热着,热到了午饭。1
甜到心坎里了啊